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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疆老故事】 郑敏前、郑敏哲: 喀什疏勒县郑氏家族和“德复兴”中药名店

伊犁老故事2018-11-08 15:0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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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郑敏前祖父郑全德、祖母及家人在疏勒家中。后排右一是家母、左一是大伯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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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百年喀什》记载:“上世纪三十年代,喀什的中医中药活动,还是以汉族人聚集的疏勒县为多,名气较大的是凉州人郑全德开设在北大街的‘德复兴’中药店。”

本篇是由疏勒“德复兴”中药店创办人郑全德先生的嫡孙郑敏前和嫡孙长女郑敏哲撰写的《新疆喀什疏勒县郑氏家史》缩编而成。从中可窥见郑氏家族移民疏勒的百年历程和经营“德复兴”中药名店的概况,具有宝贵的史料价值。《疏勒郑氏家史》有新疆史学家赖洪波先生作序,序文也全文刊出。

——编者王红涛



赖洪波:新疆疏勒郑氏家史初编序


中国是文明故国。数千年来,中国社会中,血缘聚族一直作为一种基层社会组织而存在。宗族社会是中国社会的基础,同一祖先的血缘家族集团形成的向心力,凝聚力,是保持社会安定和谐的重要因素。


中国姓氏既是中国古代祖先崇拜的历史文化形态的体现,也是血缘宗族认同的标志,它是汉文化的一个重要特征。诚乎此,汉族先民的历史文化中,很早就产生了记载血缘家族、世系繁衍及重要人物事迹的文书体裁,如家谱、家史等,以维护同一家族的历史认同和记忆。


西域新疆,民族众多,宗教各异,中西文化在此交汇融合,是中华民族汉文化圈的边缘地带。中国经营西域两千多年来,中华传统主流文化在新疆西域,似乎总是后滞于社会政治方面的进展,汉文化在西域新疆总是艰难前行,它在新疆的积淀是十分贫瘠的。其重要原因是历代汉族移民在新疆西域的规模太小,时断时续,根基不深之故。


内地中原汉族移民西域新疆,已有两千多年历史。西域新疆远离内地,地理环境严酷,内地移民西出阳关赴新疆,行程漫长,艰难辛苦,且不说万里远行,穿沙漠,越崇岭,渡巨川,危难多多,至新居地之后,披荆斩棘,开荒种地,为生存而奋斗;此外,还需与不同文化背景的少数民族共处,种种艰难曲折,非亲历者无法想象。


在如此困苦的生存环境中,古代多数移民后裔都先后融入了当地民族之中,隋唐高昌古国的鞠氏汉族之被同化,就是显例。元初,伊犁阿里马力城周围曾有大量并、汾(今山西)汉族居民,后来也都融入到当地民族中去了。大量事实

证明,汉人在西域新疆立足不易。在周围异质文化群体环境中生存发展,非有坚毅不拔者,无以成家业!


然而,两千多年来,汉民族移民,虽来去匆匆,时兴时衰,但总是持续存在着,顽强生存着,犹如新疆戈壁滩上株株骆驼刺草一般。


疏勒郑氏,其第一代高祖原籍甘肃河西走廊,清同治-光绪年间,随左宗棠西征大军进疆,先奇台、迪化(今乌鲁木齐),至南疆伽师,以中国传统中医药为业,颇见规模;民国上世纪三十年代,南疆发生东突变乱,大量汉族居民遭难,流离失所。郑氏家人遂由伽师逃难至疏勒汉城,于此再次成家业。至解放前夕,疏勒郑氏家族,俨然为当地一乡绅望族矣!


郑君敏前,为疏勒郑氏之第四代传人。上世纪六十年代负笈伊犁。入新疆著名医学学府—伊宁卫生学校公共卫生专业学习,恰其时余服务于伊犁州流行病防治所(伊犁州卫生防疫站前身,现更名为伊犁州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偶有专业教学任务之交流活动,遂于郑君等学子相识。此后四十年间,敏前服务于伊宁县、伊犁州卫生防疫部门,于余同行同业,长期形成了亲密的亦师亦友之情谊,也有了更多的共同话题。


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我奉命改行从事伊犁地方志工作,新疆移民问题一直是我的研究方向之一。敏前为新疆内地汉族移民之后裔,且长期生活于中国自汉唐以来新疆南部重镇疏勒,故其家族之生存状况,我一直极有兴趣并关注,对郑氏家族百年顽强奋斗,生生不息之历程,甚为感佩!


如今郑氏家族已繁衍七代,喷薄发展,散居全疆、全国各地,家族之贤达者,有意编撰家史,以为宗族人士之间联络与纪念,余极为欣赏与赞叹!郑君敏前,为有心之人,经数年努力协同,家史终于完稿,其努力与执着之精神,令我佩服!


郑氏家史初稿即将付梓之际,敏前嘱我为序,欣然命笔。是为序。


岭南老叟(赖洪波)  2013年10月 于伊犁陋室

(序文作者为前伊犁地区卫生处副处长、伊犁州党史办主任、伊犁师范学院文学院客座教授,新疆著名史学家)       

 



(《疏勒郑氏家史》缩写版正文)


我们的郑氏曾祖140年前随左宗棠从军赴疆,后人迁居疏勒县,繁衍子孙七代一百多人。其间历经艰难岁月,在祖父郑全德操持下成就了喀什地区中医药业的老字号“德复兴”名店。


改革开放后,由郑敏前和郑敏哲姐弟二人在族人的协同下,于2013年编制完成了《新疆喀什疏勒县郑氏家史》,计59000字。我们撰写的家史也是一部中医药名店“德复兴”的创办史。现将祖父郑全德赴喀什创业,医药谋生的经历摘编如下,供读者了解那一时期的喀什地区中医药发展历史及相关背景。



一、曾祖父郑联陞少年随军西征进疆


自小就听大人们说:我们的先人,即祖上(籍贯)在甘肃武威(古称凉州)的大柳树村。据朱文英表姐回忆大姑父和大伯1947年去兰州经商期间,车队路过武威时,曾经准备去大柳村,打听郑家后人的情况,后听店家说那一带地方很乱,经常有抢劫、绑架新疆客商的事件发生,他们只得作罢。


长大后我们在工作中结识了一些自流来到新疆的甘肃武威老乡,问起老家的事,他们说:“你们老家距武威城不远,城南八里地,解放后叫大柳公社,现在叫大柳乡,是一个相对较富裕的地方。”


我们的曾祖父郑联陞,一个多世纪前在甘肃老家凉州从军,随当时的陕甘总督左宗棠将军的部将刘锦棠,奉圣旨征西平叛来到新疆。平叛战后留驻在古城子(即现昌吉回族自治州奇台县)。


《新疆简史》第二册记载:“左宗棠于1875年4月(清光绪二年三月)西征抵达肃州(甘肃),同年6月进疆开始了驱逐阿古柏之战,到1878年冬季战争结束”。为此,估计曾祖父随军进疆的时间应该是在1875-1976年这段时间。


敏哲姐听奶奶讲述过一段往事:当年曾祖父从老家当兵来新疆时,是一位军营武官清兵千总的随从,征战新疆并平定阿古柏叛乱后,部队驻扎在奇台县城。由于曾祖父平时人勤快、有眼色,深得长官的赏识,军官夫人就把随行带来的一位丫环许配给了曾祖父。


自小很少有人提起曾祖父的往事,听老人说,曾祖父少年离家当兵,退伍离开军队后,无一技之长,也没有积攒下钱财。家里添人加口后,生活负担日益加重,全凭曾祖母替人做女红针线,洗衣服,勤俭持家,抚养了六个子女(三男三女)。


据说有两个女儿出嫁后,都随丈夫去了关内,因当时新疆和内地关山阻隔,路途遥远,早已失去了音讯,只有三女儿在疏勒县嫁给了王家(即郑敏哲的外祖母),生有一女即大伯母王淑惠,当大伯母八九岁时,其母亲辞世。


祖父三兄弟中老三少年早逝,只有祖父郑全德和二祖父郑全礼存活了下来。敏哲大姐讲述:小时候记得在老宅正屋靠北墙的条柜上,供奉有祖宗的牌位,墙上挂着一个大镜框,上面摆的是曾祖母的照片。逢年过节祖父总是率全家老小,供奉水果点心,跪拜行礼。可能是曾祖父去世过早,当时也没摄影条件等原因,曾祖父没有留下任何影像资料。

 

1944年郑敏前父亲郑兴让和母亲王毓芳的婚礼

二、祖父郑全德医药谋生,赴伽师创业


祖父名叫郑全德(即“全”字辈),出生日是1886年农历五月初七。二祖父名叫郑全礼,生于1889年。


祖父自幼家贫,没有读过书,十二岁时便被送去在迪化府(现首府乌鲁木齐)一家中药铺当学徒。在学徒期间,祖父凭着自己的勤奋刻苦和勤学好问,从洒水扫地做起,开始学认字、写字,逐渐学会了辨认中草药、制药、抓药,直到给坐堂先生抄写药方、学习配制丸、丹、膏、散药剂等一系列医药技术,到青年时期便已学会了一整套中药铺运作的专业技术程序。

到后来祖父不仅学会了开药方、记账、打算盘;还抽空阅读了大量中医药书籍及古典文学,写的一手好草书毛笔字,到老已年过花甲时还能给病人把脉、提笔开药方。


我们还记得小时候全家老小在煤油灯下,手不停的拣药,脚不停的碾药,用蜂蜜团药丸,就像个中药小作坊。耳听祖父边读边讲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等古典文学,说古论史,全家悉心静听如痴如醉,这是我们童年时代受到的早期启蒙教育。


在民国那动荡的岁月中, 1920-1925年间,祖父、二祖父兄弟二人举家迁徙到南疆谋生。他们先是在伽师县城落脚,从开当铺、造蜡烛的小作坊做小本生意。由于他们的辛勤经营,逐渐创出了一番家业。有了资本积累后,便开了伽师县唯一的一家中药铺,干起了祖父郑全德的老本行。


祖父郑全德精于经营,是家里的主心骨;二祖父郑全礼善于管理,平时好习武,是家庭中的好管家、顶梁柱。由于二老的经营有方,运做灵活,生意日隆。随后在当地成家立业、置办田产、人丁兴旺,逐渐成为伽师县的大户人家,盖起了高大宽敞的庄院。

 

1954年郑敏前母亲王毓芳和子女合影

 三、避战乱迁徙疏勒,二祖父罹难


上个世纪30年代,在外国颠覆势力的支持下,民族分裂主义分子活动猖獗。南疆各族人民饱受战乱之苦,东躲西藏,家毁人亡。军阀马仲英两次率兵侵犯新疆,攻城夺地,相继占领了库车、阿克苏、喀什各城池。祖父兄弟二人为躲避战乱,举家连夜逃到喀什疏勒县(汉城)。


疏勒县自汉唐以来就是历代政府驻军所在地,也是新疆南部移民人口最聚集的地方。筑有高约7-8米、宽约4-6米坚固的城墙,东西南北四面各有坚固的城门,上面建有2-3层高大的门楼可瞭望敌情,指挥战斗,下面的城门厚重,门扇是用铁板包裹铜铆钉固定的,城门内还建有瓮城,城外环绕着护城河。


这里是整个南疆地区移民的活动中心,有供人祭拜的观音阁、龙王庙、城皇庙等庙宇,是南疆地区少有的比较完整的中原式县城建筑。县城居民大都是历代全国各省进驻新疆,平叛守边疆,屯垦戍边的将士及其后人。他们在城外开垦了大片的农田,兴修水利,引水灌溉,从各自的家乡带来了在当时较先进的耕作技术,农具和优良农作物种子,种植粮食和蔬菜。


在城内,随左宗棠西征军进疆的后勤人员和天津商人则建起了各种生产作坊和店铺,保证了军队的需要,也稳定了人心,促进了当地的经济发展。当时的疏勒县百业齐全,街市繁华,城门晨开夜关,相对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只可惜县城的城墙、城门在上世纪五十年代之后被逐渐拆掉了。

 

1957年郑敏前父亲郑兴让、母亲王毓芳和子女合影


2003年,郑敏前的父亲生病期间,郑敏前问起家族往事,父亲对郑敏前讲述过这一段历史。当时听到马仲英血洗南疆各城的消息后,全家老小分乘数辆马车,携带了一些金银细软连夜逃往疏勒县投亲。战事过后,回到伽师县城,看到所有家什洗劫一空,连门窗都叫人拆走了,只好将庄园连同地基贱卖了。


那时期南疆地区各县居民,一遇到有点风吹草动,只能弃家逃命,逃入有军队驻扎的县城内。在南疆地区如疏勒、莎车,库车县都有汉城、回城之分,当地老人至今还习惯把喀什市叫“回城”,疏勒县叫“汉城”。


从此,我们郑家就定居在疏勒县,开始时借住亲戚的房子,后来租房在县城中心十字路口西北角一个独家小院,街面开了个小铺面,卖一些日用百货,全家赖以谋生,后院住人。

 

1933年秋季,分裂主义分子在喀什建立了所谓“东突国”,各种政治军事势力相互厮杀,南疆陷入了1933-1934的长时间的动乱。祖父、二祖父全家经历了被东突叛匪围城13个月的危难时期。


当时县城被困,虽说城墙高大,城内水源不断,县署粮仓充足,但长时间的围城给人们生活所带来的困难是难以想象的,人们只能将麦子捣碎煮着吃,没有副食,也没有蔬菜,最难熬的是那些正在长身体的孩子们。


二祖父郑全礼不忍心看着孩子们个个面黄肌瘦,就冒险从城墙的水洞爬出去,从城外偷偷买回一些萝卜、白菜之类的蔬菜,为孩子们增加营养。但第二次他出城就再也没有回来,与他同去的还有敏哲姐的外祖父。事后听说他俩被围城的叛匪抓住打死了,那是1933年的事,连尸体都没有找回来。1937年疏勒县城又经历了一次被叛匪百日围城之难,所幸这一次全家安宁。


就在1937年那次围城之前,大伯母王淑惠被其家人化妆送进城来,与大伯父郑兴仁草草成婚。这一年秋天菊花开放的时侯,郑家第四代,大伯父的长女郑敏哲出生了。

1959年郑敏前堂姐敏哲上大学探亲回喀什,郑氏兄弟姐妹合影


在围城时期,许多住在城外的汉人性命有虞被迫入教。郑敏前二舅家的老四(表弟王世光)就入了教,至今还在疏勒县郊区乡村。娶了个寡妇作妻子。郑敏前的父母在世时,每周周末都来郑敏前家,做一些零活,吃顿饭。临走时,郑敏前的母亲总是给他孩子们带点吃的、穿的。


记得郑敏前的父亲2005年去世,安葬后的一天,表弟王世光骑着自行车拖了半只羊肉来郑敏前家说:“本应该请各位哥哥姐姐来我家做客,但是家里太小太脏,你们也不习惯,再说,左邻右舍也会说三道四,多有不便,宰了一只羊送来,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吧。”我们也能理解他的难处。


郑敏前的母亲去世安葬时,看到有两位身着当地维吾尔老乡服饰的中年男子忙前忙后,在敏华弟的招呼下铲土。事后,郑敏前问起表弟敏华:“那两位挺卖力的老乡是谁?”他回答道:他们是我舅舅的两个孩子,在农村早已入了教。那几年母亲再世时逢年过节时还来,现在已很少来了”。


郑敏前母亲的家族中还发生过这样一件真实的往事。估计可能是在40年代初期的一次动乱。家住城外的姨姨被一伙土匪骑马枪走,当时姨夫碰巧外出不在家,家中财物被抢劫一空。事后,姨夫四处打问,苦苦寻找,两年后才打听到被一个头领抢去做了小老婆。后来姨夫花重金托人赎了回来,回来时还带了一个已一岁多的小男孩。

 

1961年作者郑敏前(后排右4)在喀什第二小学毕业

四、二次创业,“德复兴”药铺声名遐迩


抗日战争爆发后,新疆远离抗日战场,邻近苏联,地域辽阔、物产丰富,是难得的抗日后援基地之一。在中共代表陈谭秋、毛泽民等人的统战工作之下,新疆当局督办盛世才接受了“联苏、联共、扶助工农”的三大主张,制定了“六大政策”,使新疆有了一段安定发展的时期。


在20世纪30年代中期至40年代初期,一大批中国共产党人士来到新疆开展工作。当时疏勒县有男子学校和女子学校,女校校长伍乃茵和一些教员就是共产党员。


敏哲大姐还记得,那时县城社会活跃,民主风气初起,提倡男女平等。女孩子也可以上学,妇女们上夜校识字班学习。青年们高唱抗战救亡歌曲,舞台上演着新式话剧,宣传抗日救国,募捐献金支援前线。闭塞的小县城有了勃勃生机,各族民众抗战热情高涨,募集寒衣,认购公债,捐赠飞机,征集军马,开展了各种抗日支前活动。


记得郑敏前的母亲给我们说过:她上学前还裹着小脚,上学后接受了新思想的影响,不顾家里老人反对,到学校后解开,回家时再悄悄裹上,等长大后脚就成不大不小了。


这时期社会相对的稳定,经济逐渐繁荣,我们家也逐渐恢复了元气,有了二次创业的机会和条件。二祖父去世后,二奶奶独自抚养两个年幼孩子很难,而祖父郑全德带四个没有娘的孩子更是艰难。经亲友说和,哥哥与弟媳成了婚,成了一家人。在那特定的环境下,这也是最好的结合。至此奶奶张素珍我们就称三奶奶了。她生于1897年,小时候听三奶奶说过她娘家在北疆。她与祖父郑全德成婚后,尽力帮祖父料理家务,照顾六个尚未成年的子女的衣食住行,使祖父能一心在外挣钱养家,为二次创业做准备。


不久,祖父郑全德在县城北大街距城门口第一个巷口处,买了一块地皮盖了房院。分前后院,前院住人,是祖父及三兄弟的住宅。沿街是门面店铺,后院是库房、马厩、厕所等。估计建房时间大约是上世纪四十年代初期(1942-1943年)。


经过一番准备,在三奶奶的全力支持下,变卖了她的全部金银手饰做资本,在县城创办了“德复兴”中药铺。 “德”是祖父郑全德的名字,“复兴”之意是“重新再来,兴旺发达”的含义。


“德复兴”中药铺以卖药为主,照方抓药卖。起初就祖父一人经营铺子,家中诸事就由三奶奶打理安排,在祖父外出办货时,她更是家中的主事人。家中大到儿女的婚嫁,小到孙儿的衣服鞋袜,都要她操劳安排。其他家人在下班或放学后,都要参与做捡草药、铡药、蹬碾槽、捣臼窝等制药工作。

1963年春节郑敏前大姑妈回喀什探家,郑氏家族部分成员合影


解放前后的那些年,全家老小经常在煤油灯下,手不停的拣草药、用蜂蜜团药丸,耳听祖父边读边讲西游记、水浒传、隋唐演义等古典文学,谈古论史,全家悉心静听、如痴如醉,三奶奶是最热心的组织者和听众,她总是代表大家恳求祖父再讲一段。在儿时幸福的记忆中,全家老少在一起,既享受文化娱乐,又收获劳动成果,它伴随着我们渡过的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夜晚。


那时祖父郑全德常常亲自乘坐自家的马车,长途跋涉去迪化府、兰州市等地采买药材,据老人们讲述,每跑一趟得两、三个月才能打个来回。由于经营的药材齐全,质量上乘、价格合理、服务周到,使得“德复兴”药铺在南疆地区口碑极好,生意兴隆。几十年以后疏勒的老人们说起我家,仍然记得汉城北门大杨树下的郑家药铺。


2002年出版的史书《百年喀什》(马树康著)这样写道:

 

“上世纪三十年代,喀什的中医中药活动,还是以汉族人聚集的疏勒县为多,名气较大的是凉州人郑全德开设在北大街的“德福兴”(应该是德复兴——郑敏前注)中药店。由于郑全德先生常常不辞辛苦,亲自乘坐马车前往迪化(乌鲁木齐)、兰州等地采买药材,他经营的药店品种齐全,质量纯正,价格优惠,所以生意兴隆。“德福兴”的存在,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当时喀什中医中药业的兴隆。”

 

生意好了,人手又不够了,祖父开始张罗给二儿子选媳妇,也为自己挑选继承人。于是郑敏前的母亲王毓芳十二岁就来到郑家,祖父先送她去了县立女子学校(现县医院后门的位置)读书,放学回家就在柜台上抓药、学习中医药知识。小学毕业后,即留在家里照看药铺,是祖父郑全德的好帮手。在1939年郑敏前的父亲郑兴让去迪化上学之前,祖父为他们举办了盛大的婚礼。至今仍保留着一张珍贵照片,再现了当时婚礼的盛况。

 

1944年郑敏前的父亲郑兴让从迪化读书归来,祖父总结了伽师逃难的经验,认为土地是抢不走、丢不了的财产,有了积蓄就在疏勒县郊区购买了两块农田,自己经营管理,在农庄盖有房子,记得是在城东不远的一个大院,到1949年(解放前),家里的土地已达110亩,后院有一驾大马车、一头耕牛一匹马。


解放前三年,郑敏前的父亲郑兴让被排挤出学校后,祖父将农田交由郑兴让管理。郑兴让常骑马上庄子查看农田,安排农活,将自己在迪化学校学到的选种、轮种套种等一些农业知识用于实践,雇了几个长、短工春种秋收。整个春、夏、秋三个季节都在农庄忙碌。农忙时,家里其他人还参加摘棉花、拾麦穗锄草等劳动,家人吃的都是自家产的粮食和部分自产瓜菜。


民国后期,大概是1945-1949年,祖父郑全德被选为疏勒县商会会长、副镇长,在疏勒县城已是名门大户,知名人士。

 

1964年郑敏前在喀什二中初中毕业照

五、公私合营后“德复兴中药铺”换名为“疏勒县中医药门诊部”


祖父郑全德家是个大家庭,二老三儿三女,(姑妈已出嫁另住。)三位儿媳加孙儿女,到1955年药铺参加公私合营时,全家已是二十多口人的大家庭了。1949年以前,家里曾有雇工,从事拉水(从北门外河里取水,装入木桶,再用马车拉回家沉淀一天方可吃用),喂马、铡药、碾药等工作;雇有一厨娘做饭;有一哑女收养在家抱孩子。


解放后,祖父郑全德积极响应政府号召,1950年农村开展减租反霸运动中,我们家带头减租上交浮财,被当时的县工作组称为“开明地主”。1951年祖父提前将110亩土地和庄子上的房屋自愿捐献,交给政府处理,这时离新疆实行土地改革政策还早了两年。


祖上老宅在疏勒县城北门附近,前往第二小学的拐角处。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分前后院,有十多间房。靠大街是药铺门面,前院正房住着爷爷、奶奶,偏房住着大伯、三叔和我们三家;后院是马厩、库房、厕所等,靠后街有个出入马车的后大门。拐角处有一棵上百年的大杨树,疏勒县的老人一说起郑家,都记得那棵大杨树下的郑家药铺。


药铺开到1955年,国家对工商业界进行社会主义改造。祖父将药铺所有动产(药材、药品)和不动产(工具设备),作价凑成四千元入股,合并到县卫生院。

 

1972年春节,郑敏前毕业工作后第一次探家时的全家福照


公私合营后,“德复兴中药铺”门面重新装修,牌子换成了“县卫生院中医药门诊部”,开诊后又增加了中医刘、郭大夫等人。祖父与郑敏前的母亲作为资方人员进入县卫生院工作。当年爷爷每月工资七十元,郑敏前的母亲每月三十六元。至此,原来的一个大家族三兄弟也各顾各了,郑敏前的父亲和三叔陆续搬到单位家属院居住,大伯和祖父母仍然住在老宅后院。


又过了几年。疏勒县组建供销合作社向民间筹集资金,祖父给全家人,(包括只有十多岁的郑敏前)都认购了股份。这时祖父郑全德已经70岁高龄,但他仍然参加门诊管理,辛勤劳作不止。深夜有急诊,他仍披衣起床诊疗热情服务,这已经是他的职业道德和做人习惯。


祖父郑全德是一位一生勤奋好学,事业有成,勇于创业,对社会有贡献的好药师、好大夫;是一位敬业诚信,济世救人,收孤扶贫的中医药传承人;是对家人、对亲友、街坊乡亲有爱心;重视教育,严格家风,生财有道,对家庭负责任的仁慈的好祖父。


从郑氏曾祖来新疆至今,历经140载艰难岁月,繁衍子孙一百多人,传承到了现在我辈第四代、第五代人,家家家庭和谐、个个事业有成。这都是上一辈言传身教的结果。

 

郑敏前父母和大伯母,堂姐郑敏哲90年代的合影

六、郑敏前:父亲郑兴让改行水利


父亲郑兴让生于1920年,排行老四,小时候上过私塾,善长打算盘和数学。 1941-1944年就读于新疆学院附属高中理科,这在当时南疆县城年轻人中也是极少有机会的。父亲曾多次讲述当年考入新疆学院附属高中时开学典礼的那一幕:教室屋顶上架着国民党宪兵队的机关枪,在学校校长、教务长的威逼下,全体学生集体填写了加入国民党的申请书。


在父亲高中毕业时,附属高中毕业典礼的会场上,机枪架在屋顶上,枪口对准学生队伍,点名抓人(当时的中共人士和进步学生),会场气氛极为恐怖。会后,父亲同十多个从南疆来首府迪化上学的同学,都不敢再回宿舍拿行李,合伙包了一辆老毛子(当时新疆对俄罗斯人的称呼)的吉普车,仓皇离开迪化逃回了家。据说大约走了一个多月才回到了喀什老家。


返回疏勒县后不久,父亲就被聘用到县立女子学校教算数。由于年轻、又有文化,被选为文教系统国民党党支部的宣传委员。当时祖父是疏勒县商会会长,在工作中曾和国民党县党部书记产生一些过节。该书记借机报复,在解放前两年(大概时间是1947年)县党部就把父亲的教师资格取消了。父亲失去了工作后,在1947-1949年期间,祖父将一部分土地交给父亲管理。回疏勒县后不久父亲与母亲正式圆房成婚。

 

郑敏前父母在自家小院合影


1949年新疆和平解放后,父亲郑兴让积极投身于解放初期的土地改革、公私合营等工作。1951年父亲先被吸收到县立第二小学任数学教员,由于表现突出,懂维语,1952年调入县人民政府工作,先后担任过秘书、干事、翻译等职。


疏勒县是一个农业大县,水利是农业的命脉。 1952年疏勒县人民政府组建政府水利科,因父亲的数学好,就调到水利科从事农村水利技术工作,成为疏勒县第一代水利工程技术人员。当时水利科是白手起家,工作、生活条件等都十分艰苦,但他从无怨言,下乡时有时县委的马车送,有时就靠步行。


记得单位给他们每人发一个棉线织的行李袋,一双大头鞋。工地近处有村庄就住老乡家,距离远了就搭个帐篷,帐篷里支个行军床就是家。成天肩扛木制标杆,手拿着计算尺,搞测绘、画施工图、打桩,现场指挥农民施工。他刻苦自学专业知识,并通过工作磨练,很快就由外行变成了内行。


20多年来,他先后参加了疏勒县各大、中、小型的水利工程的测绘、设计、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他还为各乡、镇培养了一大批基层水利技术人才。疏勒县大大小小的水利工程,包括几个大型水库、渔场、县城地下管网等都有他的贡献和足迹。上世纪60年代父亲常常受到单位和县委、政府的表彰和奖励,多次参加过县上召开的“劳模会”。

郑敏前父亲80岁寿辰及父母亲钻石婚宴上孙子们敬酒


文革期间父亲虽然遭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和冲击,但依然忠于祖国和水利事业。1974年下半年,父亲的问题得到了落实,全家的户口从农村迁回县城到了原单位水利局工作,一次性补发了七年的工资。成为疏勒县水利局助理工程师。事后,母亲也按退休人员对待,得到了合理的安置。


在落实政策平反昭雪后,父亲立即参加了喀什一级电站的筹建、设计、施工等工作,在工地一干就是四年。直到1981年退休。


我父亲郑兴让精通维吾尔族民族语言文字,他在基层工作中利用自身语言的有利条件,时刻不忘宣传党的各项方针政策,加强了民族团结,结交了许多维吾尔干部、群众和农民朋友。


父亲退休后,县委党史办请他去参与“疏勒县县志”的编纂工作,他为疏勒县的历史提供了大量详实、宝贵的第一手资料。县志中有一副“解放前疏勒县城图”,还是父亲根据回忆亲手绘制成的。于此同时,他还为喀什地委宣传部、喀什政协提供了许多解放前喀什地区、疏勒县的有关历史资料。

 

郑敏前夫妇女儿和父母亲

七、郑敏前:母亲王毓芳毕业于疏勒女子学校


郑敏前母亲王毓芳,于1926年4月27日出生在南疆喀什疏勒县西郊的王姓大户人家,兄弟姐妹11个,母亲排序最小。12岁就进了郑家做童养媳,不久,祖父送她上了县立女子学校。

 

40年代初,正值抗日救亡期间,母亲在校期间,结识了当时任疏勒女子学校校长、中共地下党员伍乃茵女士。在她的影响下,接受到了许多进步思想。虽然遭到祖父母的坚决反对,但她还是早早解开了裹脚布,所以成年后母亲的脚是半大小脚。

2011年春节现在喀什居住的郑氏家人合影


同时还学会了许多进步的抗日救亡歌曲,如“松花江上”、“在太行山上”等,打小我们在家里做家庭作业时,就听着母亲边纳着鞋底,边轻轻哼唱着“小白菜呀,地里黄啊”这些民歌。母亲的音律唱的很准,声音很动听,歌词也记得很多。为此,我们常常会放下铅笔,叫妈妈大声唱上两首。耳濡目染,我们至今也会哼哼这些老歌。


许多年后,大概是90年代初,年逾80多岁的伍乃茵女士,受喀什地区党委的邀请,从内地来到喀什市,到疏勒县找到了母亲。母亲做梦也没有想到,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她的恩师。伍乃茵女士在喀什期间母亲一直陪伴着她。母亲在喀什二中的同窗马树康先生撰写的“百年喀什”一书中也记载了这一段历史,母亲为他提供了她珍藏50多年前与伍女士合影的一张毕业照。



 

母亲小学毕业后回到家里,帮助祖父料理中药房的业务,学习加工中成药(丸、丹、膏、散),抄写药方,留在家照看药铺,成为祖父的好帮手。


1955年德复兴中药铺公私合营后并入县卫生院,祖父与母亲作为资方人员进入县卫生院工作,母亲仍在门诊部做抓药、泡制中药等活儿,任调剂,并兼任医院口语翻译,月工资三十六元,直到1964年“四清”运动期间被被错误处理精简回家。1966年底母亲和父亲一起到农村劳动改造,历经磨难,至1984年。根据国家有关落实工商业资方人员的政策,才恢复了公职,每月由县医院发给几十元的退休养老金。2002年5月患胃癌病故,享年76岁。

 

郑氏家族参加郑敏前父母钻石婚礼部分成员合影


2000年新千年之际,迎来了父母亲的钻石婚大喜日子,刚巧这一年又是父亲的八十岁寿辰,可谓“双喜临门”。庆典仪式及宴会安排在疏勒县最豪华的一家酒店举行。


那一天,两位老人被四位女儿们打扮一新,全家老少喜气洋洋。兄弟姐妹七人整齐的排列在酒店门口迎宾,那天来宾约200多人,大多是父母亲的亲朋好友,老年人居多。许多年未曾见面的远亲都来了,多年工作在外县的老邻居庞家的几位子女也赶了,参加庆典为他们祝福。一周后,在水利局对面的“南疆春”清真酒店,摆了10桌酒席,宴请接待了100多位父亲的维吾尔族同事和朋友。


   父亲和母亲相依为命共同幸福的度过20多年的晚年。母亲去世后不久,父亲因脑梗偏瘫三年后辞世,享年85岁。


(本篇原文是郑全德老先生的嫡孙郑敏前和嫡孙长女郑敏哲撰写的《新疆喀什疏勒县郑氏家史》,计59000字。在《伊犁老故事》发表时,由编辑王红涛缩写。)

(本期照片均由郑敏前提供)


作者郑敏前简历:


郑敏前,汉族,1948年出生于新疆喀什疏勒县。1961年毕业于疏勒二小;1964年毕业于喀什二中;1967年毕业于伊宁卫校公共卫生专业,先后在伊宁县、伊宁市、伊犁州卫生防疫部门工作。2008年退休。


多年从事传染病、流行病防治及管理工作实践,先后撰写并在国内外刊物发表学术论文百余篇,出版专著(合著)三册。退休前任伊犁州疾控中心副主任,流行病主任医师,新疆流行病学会副主任委员,伊犁州第一届、第二届预防医学会副秘书长等职。


作者郑敏哲简历:


郑敏哲,1937年出生于新疆喀什疏勒县,1953—1963年在乌鲁木齐市读书,分别毕业于新疆第一女中,省高中和新疆矿业学院。1963年10月,分配到克拉玛依新疆石油管理局,从事生产技术和生产管理工作,获电器工程师及副高级工程师职称。1992年退休。                          



责任编辑:王红涛

编审排版:潘景芳

题字制图:郭钧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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