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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大地震十周年征文】支禄(新疆•吐鲁番):一百元七角三分

剑南文学2020-06-20 14:28:26


“爸爸,了不得了,四川地震了!”

 “有许多人埋在了地下,正往上来救……”

 “爸爸,班上看电视,我们都哭了。”

……

“5•12”汶川大地震发生后不久,孩子一进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说。

这晚放学,孩子回来得出奇的早。

看见孩子满额头的汗珠子,她一边推开门一边把书包从肩上取下来放到鞋柜上,然后,她和我说了几句话,而往常,书包一放就去写作业,她从进校门那天养成了一个习惯:作业写不完坚决不吃饭。

坚持的样子:就是饿晕,也要写完作业。

小伙伴们总是嘲讽地说:咱班出来了个“小英雄”。

孩子的自觉,让我省了不少心,比起像那些吃了猫肉而因为写家庭作业天天整得鸡飞狗上墙的家庭来说,总用无限羡慕的目光来夸我:当老师学的教育学算是用上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孩子火急火燎地翻箱倒柜满屋子忙起来。

打开电脑桌,从以前的语文、数学书里翻;搬开书柜,从数学作业、图画本子里不停地找着什么东西;拉开大衣柜,从穿过的衣服兜里掏;“刺啦”一声,拉开玩具熊猫后背的拉链……

过后,朝吊柜看了一眼,一个巴掌大的小孩,显然她粗略地估算了一下:够不着,一定够不着。

我忙着把两只手伸在盆子里淘米,又不好意思喊我。

也许脑子是用来想问题的,片刻间,她也就用脑子想好了。

等我再次偷偷地回头,像吃了猫肉一样,又开始新一轮的上爬下跳。

她走到餐桌跟前,牙一咬,双手往上一用力,用小肚皮挺起凳子,屁颠屁颠地一步一步挪到床前,放下来,稍稍松一口气,然后,凳子一倾斜,猛地一鼓劲就搬到床上。鞋子一脱,爬上床,站到凳子上,两只眼睛刚好能看到里边放的什么了。

整个样子,像一部很早以前看过的电影可记不起来片名的那位送鸡毛信的小八路。

一定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她就这样扣心挖嗓地找的,就是放到阿里巴巴的神秘岛上,也要上天入地,值得这样“大动干戈”,即使这样的次数并不多见,但我装作见怪不怪的样子。



老牛样吼她一下吧,等于教育学白学了。

看来,放在里面的东西够不着往出来拿,就又下来,跑到沙发上拿起打苍蝇的拍子,倒过来拿上,又重新爬上去,把苍蝇拍子伸进吊柜里,一点一点把后边的往外拨。

“爸爸,你记不记得我上二年级的时候,放在数学本里的一块两角钱不?”

“什么样的本子?”

“皮子是红颜色的那个。”

“颜色红的本子那么多,记不起来。”

“怎么不放在一起啊?不是有存钱罐吗?”

“放到一起,放到一起,你们早就用上了。”

“要钱,干什么用?”

“地震捐款呢!”

“等一等,我把手从盆子取出来。”

“老师说自愿。”停了片刻,孩子又说,“我要把积攒起来的钱捐出去,地震厉害的很,有些学校的学生都埋在了下边。”

一个同事曾经开玩笑地说过:孩子吗,作业放到桌子上总是记不起来写,钱,一分两分不管放到哪儿,都不会忘掉的,你信不信?

那回,我并没信多少,这回,我的确信了。

大概花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从分分钱,毛毛钱……然后,把存钱罐的下边一拉开,所有的钱终于集合到写字台上,看起来不少。

看时不少,毕竟大多是分分,毛毛,也不过百十来块钱吧!



说实话我家孩子积攒钱的途径还真不多:一般是早餐,午餐里省,而晚上再忙再远,就是深更半夜也要聚到一起,租的房子是废弃的楼房,万一遇到小偷、收破烂的呢……这笔钱是孩子从自己的口里省出来的;还有,去楼下、超市买菜、买生活用品时找的一毛两毛算作“跑路费”,就这样的“跑路费”,妻子的埋怨声会把耳朵吵聋:惯吧,长大不成才你看怎么办?

更多的时候,开心时有“跑路费”,生活一旦紧困起来,我那巴掌大的脸经常攥起来像一团子酸菜,像是天天做梦想着发财致富的大事情,哪有时间去开心,开心的时候并不多。当然,她最可观的一笔收入,就是“年钱”,给的最多的一次差不多是五元的。至于十元,做梦去吧!不要说一百、五十了,那是天方夜谭,一百个绝对不可能。

“家从细出来”的条规不敢打破。

“男孩穷养,女孩也要穷养”的理念在我家也早已根深蒂固了。

后来,无意间发现这句话的原版“男孩穷养,女孩要富养”时,我和妻子禁不住同时看了孩子一眼,然后,互视了一下,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

“一个孩子,吃的一顿不缺,穿的一件不少,要那么多钱干嘛。”平常,这句话孩子她妈嘴边“毛毛雨常下”:看来从老爸老妈身上“发家致富”的门路一下子堵得死死的。

在我家,一部“降儿宝典”被演绎得“活灵活现”。

但孩子的“斗妈大全”玩得“技高一筹”,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玩的太艰难,太艰难,不亚于一次万里长征。比如,在人民币的问题上懂得“滴水成河,粒米成箩”“集腋成裘”的道理,也就能活学活用了,一点点的凑了起来,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毛毛、分分放在一起,孩子低下头把揉皱了的毛毛钱,一张一张抹展,叠放整齐,这些为数不多的钱,可在我家孩子的眼里非常可观。



班里活动多,除了学费,学习必需品列在家庭议事日程上外,平时得想办法“自筹”,一旦举办活动花几块钱,一个狮子大张口,注定没门,也就向大人们不费口舌了。

数着钱,孩子很自足,很有成就感的样子。

也许与伸手向大人要捐款的心情大不一样,自己省吃俭用攒起来的,毕竟“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挤总会有的”,一点点从自己口里省了下来。

“爸爸,我去楼下一趟。”

“去楼下?”刚刚在脑海里高大起来的形象,顿时,大打折扣。

然后,拉开门,蹬蹬,蹬蹬地,气粗马吼地跑下楼梯。

不多时,楼道里又传上来气粗马吼往上爬楼梯的脚步声,一推开门就说:“楼下的叔叔问我零钱换成整钱,别让你爸爸看见啊,他看见你手里有一分钱会像鹞鹰一样叼回去呢!”

“然后,叔叔哈哈大笑起来。”

“那么,你说了什么?”看来那几年,一分钱掰开来当作两分钱用,手攥的有点细了,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实在有点不大好,我饶有兴趣地问道,“纯粹是门缝里看人。”

“捐款呢!”

“捐款,这么快就长大了。”孩子接着说:“吾斯曼•卡德尔叔叔也知道地震的事呢,和店里的人说呢……”

就这样,为了老师点起来方便,把积攒起来的零钱,又到楼下的米面油店里兑换成块块钱。

那时,我刚来新疆不几年,手头不宽裕,该借的人都借了,一分钱借不来,后来七凑八凑,房子总算按揭下来,欠了很多债。孩子平时方便面都舍不得吃,我和妻子经常加班加点,中午很少回家,有什么事情,晚上才开个“碰头会”。孩子吗?三毛钱一个馒头,她自己买来馒头,倒一杯开水,啃馒头喝开水,将就将就,算是一顿午餐了,这样持续两三年。

有一回,也许邻居的老奶奶实在看不下去,也是出于好心肠,径直找上门来说:“哎!那么小的娃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要让饿着啊!”

“工作人,工作人,太抠了吧!”转身走的时候,听见老奶奶从鼻孔里哼个不停。



一句话说得,我脸像灌了猪血一样似的。

我也有自己的苦处,禁不住仰天长叹道:“哎,饱汉子怎知饿汉子急呢!”

说归说,家从细处来。荤吃海河的日子谁不向往,白手起家,往高处爬也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的事。

过了几年后,千万里的路上的事情,不知怎么传到母亲的耳朵里,母亲知道这件事后,把我额头上捣了一指头,非常生气地说道:“一个榆木疙瘩,你把书白念了。”

孩子把全部积蓄捐给地震灾区:一百元七角三分。

用孩子的原话说:“一点小小心意。”

也许,老师知道我家孩子攒钱不易,学校颁发了“爱心小天使”的奖状。

看着微笑自足的脸,我不停地抹着孩子的头说:“长大了。”

后来,搬了几次家,清理了好多东西,但那张奖状一直到现在保存着。一想过去那段清苦的日子,掂一掂,谁都能感到一张纸的重量。

后来,搞维修的贠志强还碰到我说,也许这个数目相当于马云、马化腾一次甩出来的几千,刘德华、成龙一下子掏出的几万;比尔盖茨、李嘉诚这些大亨们丢来的几十万……

这个比较曾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如今,孩子大学都快毕业了,又开始独自打拼的时候,但愿过去的记忆变成不断进步的“财富”。

有句话大概意思是“困难出作家”。尤其在我家“困难出诗人”“困难出勤俭节约的妻子”“困难出懂事的孩子”,这话确实不无道理。



支禄:笔名支边、晓织、火洲。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吐鲁番地区诗词协会副主席、吐鲁番地区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已在《诗刊》《飞天》《星星》《人民文学》《西藏文学》《山东文学》《西部》等国内、外80余种刊物发表诗歌、散文等千余首(篇)。作品入选《照亮中国》《我们家这十年》《2013年中国年度散文诗》《中国年度优秀散文诗2015卷》等30多种选本并多次获奖。已出版《点灯,点灯》《风拍大西北》《九朵云》等。

2007年,吐鲁番市授予“十大功勋记者”的荣誉称号;入选2015年最美新疆人;2015年12月中国好人榜候选人;参加第十五届全国散文诗会;毛泽东文学院第四期新疆作家班学员。现供职于吐鲁番日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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