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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易 || 清明祭《世上最爱我的人啊,她在天上,我坠入了地狱》|| 罗兰 诵读

谭易文字2019-06-11 00: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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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和地狱之间

隔着悠悠母子情 

阴间和阳世之间

隔着绵绵生死恨 


这绝世的荒凉啊

掩盖并弥漫了浮华青春

让以后的人生都是偷生

让后来的流光都是苟且


缅怀填不满天地的沟

思念跨不过阴阳的海


金水银水不如奶水

养育之恩永无回报之日

这个用奶水救我命的人

我管她叫奶妈



世上最爱我的人啊,

她在天上,我坠入了地狱


12年前,我最后一次回故乡看她。

她知道自己就要走了,浑身扭曲着,在床上疼成一团,不太会说话了,只是叫着我的乳名:“毅娃!毅娃!毅娃!”

再说不出话。

我把不多的一点钱,塞到她的手里。

把在西安端履门寿衣店里为她买的紫红色金丝绒帽子,和一双黑色的绣花丝缎布鞋,放在她的枕边。

趴在她的耳边跟她说:“从小就给您许愿,长大了给您买金丝绒的帽子,给您买绣花鞋。我现在买来了,只是您再没机会穿了。等您走了,穿着我买的鞋帽上路吧!全当是我在陪您!”

她一声声地叫着:“毅娃!我的毅娃!毅娃!毅娃!”

一行老泪,从她浑浊的眼窝里滚出。



我要走了。

不知处于何种心态,我竟然像儿时那样,伸手摸了摸她的乳房。

心如雷击。

那曾经是我的粮仓的,曾经丰满的,曾经奶水充盈的,她的乳房,紧贴在干瘦的胸腔上,已经是两张皮。

我抱着她,放声大哭。

趴在地上,给她磕了三个头,叫了一声:“妈——”

夺门而出。


又回过头来,摘下挂在门背后的一只铜铃,那是小时候她给我唱歌,摇哄我睡觉,在手里摇着的东西。我要带走它。

同时还带走了她每日对镜梳妆的插屏镜子,我想在以后,见不到她了,到陪伴她60年的镜子里,去找她。

 

终于夺门而出。

眼泪流成了河。

心里无限悲凉,涌出一句秦腔戏里的唱词:再相逢,除非是,南柯梦里。

 

她不是我的母亲。

我在饥饿的婴儿时期,是她的乳房救了我的命。

我管她叫奶妈。


在我的老家,丹凤,在靠近丹江河的茶房街一带,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谁家生了孩子,谁家的孩子奶水多得吃不完,谁家的母亲愿意把自己多余的乳汁让给别的孩子,谁家的门楣上就会挂上一盏红灯笼。   



那时我只是一个早产的病儿,母亲是教师,日里忙着教书,夜里忙着在扫盲班讲课,没有奶水也没有时间喂我,就把心思寄托给红灯笼。   

母亲抱着饿得不会哭的我,在漆黑的夜里四处寻找红灯笼。

母亲敲开了红灯笼高挂的一户人家。   

我在一夜之间有了一个奶妈。   

奶妈把红灯笼从门楣上取下来,连声迭地哭:“我的孩子没有死,我的孩子又回来了!我的孩子没有死,我的孩子又回来了!”  



那时我听不懂奶妈的话。

那时我并不知道她是一个刚刚死了小娇儿的伤心的妈妈。

有奶便是娘啊!

当我一口咬住了那只肿胀的思儿心切的乳房,丝丝的甘甜,就只有在嗓子眼里打转转。   

有苗不愁长啊!

当我吃饱喝足了就知道睡,由皮包骨头的小可怜,变得又白又胖,乐得奶妈常常对着屋里屋外的人直夸耀:“你看我的乳儿,多像年画上跳下来的娃娃!我的毅娃哟!白白胖胖的娃娃!白白胖胖的娃娃!”


奶妈喜欢叫我毅娃。   

也许是因为一盏红亮亮的灯笼帮她找回了早夭的娇儿,也许是因为她的乳儿总被一盏红灯笼罩着,总爱咧着没牙的小嘴豁亮豁亮地笑,她有时也叫我亮亮。   

那时她常常会为自己充足的奶水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喂养了一个年画娃娃而沾沾自喜,暗暗得意:“瞧我的毅娃,瞧我的亮亮娃哟,吃得多香多美!我一定要让他吃到5岁!”


春天锄麦子的时候,她用小摇车推着我到田垅里,我隔着返青的新绿,隔着春风笑靥里纠结不尽的挂念,久久地守望着,我的世界里只有她,她的世界里没有她自己。   


我在两岁时就学会了向奶妈许愿:“长大了我给你买一顶帽子,长大了我给你做灯芯绒的棉衣,长大了我要买一头大肥猪,赶啊赶啊赶到奶妈家里……”   



童言稚语总能打动人。

可怜的奶妈,常常被我惹出一脸的泪水:“娃呀,我的毅娃呀,奶妈总算没有白白地疼你哟……”

而那个放飞了心愿的孩子啊,常常是说了又会忘记,久了又再说起。   


快乐的日子戛然而止。   

不到3岁,妈妈从茶房孙家塬河对面的万湾村,调到远一点的两岭小学去教书。妈妈要带我走。我不走,我要跟奶妈一起住在茶房,我要留在奶妈家。   

我听见奶妈对我说:“去吧!毅娃!跟你妈妈走!你妈妈的学校里条件好,吃得也好,上学也方便。小娃娃都要上学的,上了学才会有出息,奶妈还等着你的大肥猪新帽子和新棉衣呢!” 


我听见邻居大娘对奶妈说:“凤莲姐,你就再生一个吧,你有的是奶水!”

奶妈没有再生。

奶妈没有了乳儿。   

乳房却像泉源,常常在思念乳儿的时候,暴胀着,胀痛着,接满了一碗又一碗,不忍倒掉。

常常在乳房憋得疼痛的时候,喊着毅娃哭:“毅娃,毅娃,我的毅娃呀,一定在饿肚子,他吃了我三年的奶还没学会吃饭呢!他一定又瘦成了小可怜了。”

她不知道那一刻,她的乳儿正在另一个地方,在她看不见的某个角落,茶饭不思挂惦她。   


日日相思,奶妈病了,乳房结起硬硬的肿块,流血,流脓,烂成了黑洞。

她的乳儿却早已习惯了跟亲妈在一起的茶饭,渐渐淡忘了奶妈家的那盏红灯笼。

奶妈再也没有生育。 


乳儿还小,乳儿还没有成人,乳儿还不能赶回去与她相聚……

什么道理奶妈都能明白,但就是想啊盼啊,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想得盼得都抽痛了心。  

 

三年过去了,乳儿没有回来。   

五年过去了,乳儿没有回来。   

十年、二十年过去了,乳儿……还是没有消息。   

但是她相信自己的乳儿,没有忘记她,依然想着她。

他是有良心的孩子,他一定不是白眼狼。   

终于有一天,她梦见了他。   

她想她是老了,老了才会做梦。   

以前她多么年轻啊,年轻到可以整日整夜不睡觉,整日整夜地……想他。 

现在啊,她是一有空就打盹,一打盹就梦到了他。

常常梦见他在走路,没有鞋子,双脚都磨出了血泡了,却还在走,不停地……走!   

醒来了就打糨糊,糊鞋面,打算给他做一双鞋穿,可是做了一半就停下了……二十多年不见了,他不知道他的个子有多高,脚的尺码有多大,而且,由于经年以泪洗面,眼睛半瞎,双手颤抖,再也捏不住针线,瞅不准针眼了。

又有一次她做梦,荆棘满地,道路泥泞,她的乳儿在荒山野岭中迷了路,醒来就哭了:“他真的迷了路了,他找不到回家的门了……”  

她从尘封的阁楼上找出了那盏红灯笼,夜夜挂在门楣上,拖着长长的尾音,像招魂儿一样地喊:“回来吧——毅娃——回来哟——毅娃——”



我想告诉读者的是,在奶妈思念我的那些年,在那些难熬的日子里,我没有一天不想起那盏红灯笼。

我后来的两次归来,都是受了红灯笼的指引。


第一次,是2002年,樱桃红了的时候,我见了病危中的奶妈最后一面。

没有为奶妈赶来大肥猪,也没有给奶妈带来新棉衣,只是给她手里塞了钱,磕了头,哭过了,留下了买给奶妈的帽子和鞋子,带走了奶妈门背后面的铜铃,桌子上的镜子。直到寒冬腊月,奶妈死了,我都没能赶回去。

这一去,就是12年。

12年间,我在北京,西安,忙着成名。

12年间,我在昆明,丽江,忙着流浪。

从奶妈家带走的铜铃,挂在我旅途中每一个夜晚,夜夜响起,我却没有,从没有归去。

从奶妈家带走的镜子,在我每一次扶镜自顾的时候,无数次出现奶妈的满头白发,我却没有,从没有归去。

 

第二次归来,是2014年10月6日。

站在奶妈的墓碑前,看到她的坟头,当年的哭丧棒长成了参天大树,青冢荒草上,爬满了牵牛花。

牵牛花!

我最爱的人,我的奶妈,已经变成了牵牛花,日日夜夜牵挂着我。

 

再次走进奶妈居住过的院子,这院门,12年没有打开过。

再次走进奶妈居住过的屋子,这屋门,12年一直紧锁着。

奶妈睡过的床还在,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奶妈用过的拐杖还在,上面缠着蜘蛛网。

奶妈穿过的衣服还在,落满12年的灰尘。

奶妈给我装爆米花的竹篮子还在,住着一窝的老鼠。

奶妈墙上的相框还在,我在幼年,奶妈在暮年。

奶妈的纺车和织布机还在,奶妈给我织的粗布床单早被我丢在遥远的异乡。

奶妈为我留的一锅红烧肉哨子,似乎还有肉香,摸一摸,已经硬成石头。

奶妈死的那个冬天,取暖用的火盆里的木炭还在,捏一下,坚钢似铁。

屋子里还有奶妈的香气,我熟悉的奶水的香气。

奶妈给我招魂用过的,我穿过的那双琵琶钮扣的花布小鞋,还挂在墙上,地上摆着一双奶妈解放脚穿过的灯芯绒棉鞋。

哪里都有奶妈,哪里都看不到奶妈。



世上我最爱的人啊,她在天上,我坠入了地狱。

这才知道,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一个角落,将永远荒芜!荒芜了!

恍然明白,这世上,也许还有人在爱我,但我已经没有了这个最爱我的人。

金水银水不如奶水,养育之恩永无回报之日。

这是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恨!

奶妈,奶妈,今夜,一定要让那枚铜铃响起,如果你还爱我!

奶妈,奶妈,今夜,一定要到那面镜子里来,我还,爱着你!


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奶妈李凤莲!

祝她老人家在天堂里安好,也希望她能一直等着我。

我们还会再见!

奶妈,我想你了。

我们,在天堂……相见!



作家谭易的奶妈李凤莲


梦中的妈妈

 

作词  孙仪

作曲  Gotta Go Home 

演唱 成方圆

 

妈妈

梦中的妈妈

昨夜朦胧之中

又见你的白发

妈妈

梦中的妈妈

你又张开双手

等着孩子回家

我看到你的眼睛

闪着慈祥的泪光

教我怎能不心伤

你紧紧握着我的手不放

只怕我离家去流浪

 

妈妈

梦中的妈妈
你可听到孩子

他的声声回答
妈妈

梦中的妈妈

你的孩子他也

正在怀念妈妈



藏在心里的人不丢失

爱在心里的人随时在

生老病死带走了我们的亲人

在成长的遗憾之后

在因为青春的流浪

而痛失母子情之后

爱再不会来

却疼了千遍万遍



诵读 | 罗兰

文字 | 谭易

    制作 | 刘远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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