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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约 中国书协“三名工程”:吴行访谈

艺周刊2019-01-14 00:00:34

《艺周刊》“特约”栏目从2015年10月28日起,将连续推出“三名工程”50位名家访谈录,敬请关注!  

中国书法家协会于2011年正式启动“名篇·名家·名作”工程(简称“三名工程”)。

经过近三年时间的认真筹备,最终评选出50位名家精心创作的50幅书法作品入选“首届全国‘三名工程’”。为配合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首届全国‘三名工程’书法展”,中国书协又组织专业电视台分赴全国各地,历时三个多月,为入选书家拍摄了五十集系列专题短片。伴随采访工作的不断深入,以及与入选书家深层次的互动交流,全程记录了每位书家的心路历程:


吴行,号复生子,1962年出生,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楷书专业委员会副主任、河南省书法家协会行书专业委员会主任、河南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

  

  采访时间:2013年8月

  采访地点:河南省郑州市 般若堂

  吴 行:中国书法史上有两次繁荣,第一次繁荣是东晋时候。每一个繁荣都跟这个社会紧密相关。这个时期文人士大夫啊,没有主体的崇尚信仰,或者整体思想比较混乱,出现了王羲之。这是第一次繁荣。第二次就到了唐代了。唐代是中国书法最繁荣的时候,也开始有了完善楷法,大家知道有法可依,所以说唐代人尚法。晋人是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去做,所以说晋人尚韵。到唐代这是中国书法再不可超越的法度森严的繁荣时代,实现了文人士子都在搞书法,随便找一个现在我们能看到的这种唐代的什么墓志啊,随便一个懂点文化的人都能按照法度去写字。

  记 者:您觉得法度是什么?

  吴 行:如果没有法度,只能说写字。因为有法度,才有了“书法”这一说。因为有法度,后来才把写得比较好的,叫法书。经典的都叫法书,就是大家按照这个法度去做的,就能称之为法书。最后形成这种楷模和经典。

  记 者:那么有的人说现在是书法的盛世来了,您觉得盛世来了吗?

  吴 行:我觉得是盛世。从中国书法历史的长河来看,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对书法这么重视,书法这么热,现在书法人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中国历史上没有的,让现代书法人赶上了。能写好字,就什么待遇都来了,都有了。

  记 者:您这是夸他们呢,还是贬他们呢?

  吴 行:是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来这个时代是书法的盛世。但从另一个层面反映出来,这个时代因为书法的断代等多种原因,没有评判标准,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记 者:您觉得当代大家已经产生了吗?

  吴 行:不可能。“大家”有一个产生的条件,这个前提的条件就是要有有序的传承,由量的积累到质的变化,从不懂法到知法、守法。而后在“量”积累到由量变到质变的时候,这会儿才能产生大家。这个时代不大具备产生大家的条件。

  记 者:那我们这30年,您觉得是一个什么样的30年?

  吴 行:就是一个从无序到有序,从无法到知法、守法的30年。

  记 者:为什么这么说呢,解释一下。

  吴 行:因为“文革”中间,包括书法在内,这个传承的方法都已经改变。刚刚开始改革开放的时候,书法是无序的,那时候的书法人是一帮爱写字的人,是在“文革”中间写大字报出身的人。他们对这些历史的经典啊,包括书法史的演变啊,不加学习,就是凭着一腔热情,爱写字,热书法。那时候谈不上书法,只能叫写字。慢慢地大家知道,有这么多历史名迹,有这么多经典作品,开始对这个书法有了一定的了解。而后知道书法是有法的,开始知法。真正成就是这后面15年,这15年人们开始知道认真向经典学习,去临帖啊,开始知法、守法,去依照法度去写字,这是一部分人。这不知道法的那一代书家,他们搭建了一个桥梁。而后才有了现在书法的繁荣。后来印刷技术的提高,大家能看到更多的经典,包括古人看不到的东西。古人写不好字可以原谅,现代人写不好字,不能原谅。为什么?因为你现在一敲键盘,五千年都看到了。过去人只能见到很少很少的这种真迹。像王铎,没有见过米芾的真迹,写了多少年帖没有见过米芾的原作,为了看一张米芾的字,不远千里赶去拜读。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你随便在百度上一点击,你就能看到任何一个字帖,包括存在国内的、国外的,包括存在国外的某一个博物馆的,中国的,任意经典的作品现在都能见到。过去人哪里能见得到啊?所以说现代人写不好字是不能原谅的。

  记 者:现在全社会都对书法非常的重视,我们知道现在书法已经开始走入小学课堂,而且我们也知道,现在有书法的本科生、硕士生,还有博士生。关于书法这一块形成了这样的一个比较好的教育的格局。您觉得这个书法应该怎么来传承呢?

  吴 行:当然,这些年大家都认识到,唯一不受外来干扰、唯一被中国人能接受的,显示出中国特点的就是写字,就是汉字,中国书法。所以说现在大家开始重视,把它引入小学课堂,这对将来中国书法走向辉煌是有决定性好处的。因为现在的孩子就慢慢地知道,书法字帖不单是柳公权啊,不单是欧阳询啊,不单是褚遂良啊,他知道有很多经典书法。但是,现在我们也面临着重大课题,就是我们的师资是跟不上的。小学生都开始学了,但是是门外汉在教书法。因为在“书法名城、书法之乡”这一块活动我参与的多,全国到处走,就发现师资是我们一个大的缺陷和最大的软肋。能不能把书法艺术给弘扬开来,取决于老师。

  记 者:那您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吗?

  吴 行:我觉得中国的书法家关心更多的可能是自己的创作。中国书协应该致力于对下一代师资的培养。这些年中国书协在这上面是欠功课的,当然教育部欠的更多。所以应该拿出来更多的精力,放在教学上,让知道中国书法传承的人来教孩子怎么做。

  记 者:我们现在看到了很多书法的大家,特别是名家,都走进了高校。您也是特别希望这些名家能走进小学,从孩子抓起,是这样的吗?

  吴 行:我是希望。但是说实话,我也看到了许许多多高校老师搞创新,高校有教孩子们走正道的责任,沿着这个传统脉络一步一步走,而不是上来就教孩子们搞创新。孩子们搞创新,没有一个良好的传承,没有一个良好的开端和这种学习过程,书法谈什么创新?创新本来就是自然之变、天之道也,没有刻意去追求的。随着你自己对传统的理解逐步深入,一步一步地你才能知道自然之变。我从来不讲究书法创新。如果你要是对传统吃得透、理解深,认真对传统经典进行研习,你也顶多实现到离古人的距离不远而已,更谈不上你自己去创新。

  记 者:如果没有创新,那每个人的书风是怎样形成的呢?

  吴 行:一个人临一种帖是一个样,一百个人临一种帖是一百个样,这只能说是你的个性带来的,包括你的书写习惯、你的审美差异带来的不同,根本不叫创新。自己夸自己是创新,事实上是小儿科。正像儿童自己说,我有一个新的玩法一样。其实你离那种真的玩法差很远很远,根本谈不上创新,只是玩一些花架子而已。

  记 者:您刚才跟我说,每个人其实都可以成为书法家,是吗?

  吴 行:对,每个人都可以成书法家,但是每个人却不一定能成大家。为啥?大家是积学而成的,不光有自己的阅历,有自己的功课,还要天时地利人和都集起来;大家不是推出的,大家是自然生成,慢慢造就的。

  记 者:那您觉得书法是什么呢?

  吴 行:书法就是中国文化人增加自己修养,并把自己的审美感传达给别人的一门中国独有的文字艺术。

  记 者:您觉得真正的大家是什么样的?

  吴 行:真正的大家是砺千剑而后识器,是经过苦苦积累,一步一步达到自然之变,并被书法的共同审美和共同标准所认同的书法人。

  记 者:您刚才说的时候,您说您的这个书房里面挂了一件《圣教序》。

  吴 行:对。

  记 者:您每次看这幅作品的时候,您觉得您感受到古人的气息,这种气息是什么样的?能告诉我们吗?

  吴 行:就拿《圣教序》说,我已经面对它10多年了,就这一件东西。但是每每也有腻的时候,腻的时候不是发现了它的不好,而是发现自己为什么老写,老不能跟人家再近一点,再近一点,有时候就近不了了。然后在这种腻味的情况下,会去临时学一点别的,比如说来写一下苏东坡啊,又来写一下其他书家啊,乃至于更换一下其他书体啊,去调整一下思路。但反过来再看,它还好,还是它最高,就依然觉得还得向它学。就是说这个经典的东西,像《圣教序》之类的,王羲之之类的,已经达到了高峰,后面人不可能超越,只可能近一点,再近一点。

  记 者:您说的这个“近一点,再近一点”,不是说我写得跟它一模一样,而是说精神上能够跟它相通,是吗?

  吴 行:形和神都想接近,但是依然不能达到。

  记 者:您说在书法这门艺术面前,您还只是一个小学生?

  吴 行:没错,而且是个很虔诚的小学生,绝对无成就可言。所谓的成就就是你去努力了,书法也眷顾你了,你对书法痴情,书法给你回报。就是这样的,你只做这么多。

  记 者:那您现在每天给自己的功课是什么?

  吴 行:我每天但凡是不出门,就要坚持四个小时做功课。这四个小时只要在郑州,是必不可少的,乃至于一天忙碌,很晚了,吃完晚饭回来也要坚持完成这几个小时。

  记 者:我能闻到您的书房有股浓厚的墨香,您习惯这种味道了吧?

  吴 行:我习惯这个味道。我在医院看病的时候,每天输完液,我就回来坐

  到这儿,就觉得我真正回家了。

  记 者:闻到这种墨香才觉得回家了?

  吴 行:现代人对书写工具的亲近不如古人,怎么可能出大家啊?你像我们古人一直坚持研墨,现代人墨汁一倒就行了,他体会不到墨分五色,也看不到什么五色文章。他也不可能实现。现在的墨色变化是做出来的,过去的墨色变化是自然之道。所以我现在一直坚持研墨,墨汁是备以急用的。

  记 者:我相信您在研墨的过程中,在闻到墨香的过程当中,包括在看《圣教序》的过程中,真正感受到了古人的气息了,那就是古人的气息。

  吴 行:这种行为就是古人的行为,比如今天我要读这个书,我要写这个文章,一边看资料,一边研墨,这种状态是优雅的,这是很合程序的程式。现代人墨汁一倒,马上就进入,思考的过程全然没有,失去温习和思考的过程。而古人把墨研好,笔蘸好,就等于自己已经完成了这种酝酿的过程。现代人不是这么做的。

  记 者:但是反过来说,古人说不定也很羡慕我们今天的生活,我们今天坐着飞机能把全世界看一遍,我们甚至可以去月球上来看这个世界,我们可以

  不用研墨就迅速写字,他们是不是也会很羡慕我们呢?

  吴 行:那会。但是有一个问题,古人为什么能那么沉下来做这么多事,给我们研究出写字的这么多种方法?就是因为他的条件没有达到。如果说条件都实现了,跟现在一样,那么我们往回推,那些古代的经典作品和大家就都不存在了。

  记 者:之所以能沉淀出来那么多大家、那么多经典的作品,正是因为那个

  时代。

  吴 行:对,他必须按照时代的发展轨迹去做。现代人有了这么多新的科学手段和快捷方式,但是书法依然改变不了传承中这种吃苦、做苦功课的过程。如果少了这种过程,永远不会有大家。现代人很多根本不爱写字,他做书法就是为了成名,成了名的目的就是为了名利。他失去了书法中传承和热爱的那种本真,失去了那种苦苦修行的过程。

  记 者:书法的本真是什么?

  吴 行:本真就是你对书法的这种爱,对中国文化的一种理解和钟爱,这才是具备搞书法的条件。不是为了书法而书法的人,他才具备成名成家的条件,才真正能沉下来,让我关到一间房子里一关很多天,我都能觉得生活得很好,活得很充实,这种人少。如果多了这种人,“大家”才会多起来。

  记 者:书法是中国人在精神上的一种滋养品吗?

  吴 行:事实上是哲学在滋养着这个民族,一直都在哲学的滋养下,无论是什么文化,一直都是在这个背景下。书法是属于哲学和世界观的附属品。因为它是依存于中国文字之上和哲学思想及文化思想之中,所以说它就是一种附属品,难免带着这种烙印。谈到这个话,就得回到中国文化来谈。比如说“中庸”两个字。中国人讲把什么“把握好”,就把握这个中庸。水在零度以下变成冰,九十八度以上化为蒸汽,水就不存在了。你能把握最好的,人家说这个叫度。到九十八度,绝不往上走。因为再往上跨一步就太过了,而往下就不存在了。书法也一样,它一直沿着中庸的路在走。你向传统学习,而后在传统的基础上,尽可能把自己的个性张扬到极致,但是如果是脱离了这个“度”,你马上就成孤家寡人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根本找不到古人的影子,也与书法传统没有关联了,这个就叫胡写了。要把握这个度,把中庸思想带入生活,也带到书法中间。

  记 者:“中庸”这个词有很多人有不同的见解,它不是一种消极的态度。您认为它是一个有度、有分寸的处世原则。

  吴 行:是。中国人按照中国的方式生活和审美,包括哲学思考方式,以及对自己人生的理性把握。

  记 者:那您是一个中庸的人吗?

  吴 行:我是追求中庸的人。大家都在追求中庸,但因性格不同,比如说我说话有时候就过激,会招惹别人。我自己知道这个缺陷,但这种缺陷是你没办法解决的,是性格里的、骨子里的。但是反回来你还是会很后悔,过了还是在思考,我为什么要这么说,这句话如果不这么说,可能不会得罪人,这就是我还在思想上往中庸上靠近。每次的反思与修正都是向中庸靠近一步。

  记 者:您从事书法这么多年,它对您的性格是不是产生了一些影响,您最初写书法之前是什么样的?

  吴 行:没错,是有。我从小就属于家里面管不住的孩子,因为我生活经历比较复杂,始终没有过安定的状态,不是在这儿惹点事,就是在那儿找点麻烦。但是书法能叫人理性地回归到生活氛围里,同时通过书法,在你写字的过程中,是书法让你读书,为什么?每每抄一篇古文,你总要弄清楚怎么断句,总要在断句的过程中去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这些就逼着你去读了很多的书。这种方式的滋养能让你自己安静下来,能让你自己懂得学习,懂得不去胡闯胡闹。这些都是书法给我带来的。

  记 者:书法告诉了你怎么做人做事?

  吴 行:对。因为书法告诉你怎么学知识,而学知识的过程,正好反过来教你怎么去为人处事。

  记 者:吴老师,您给我们讲讲您的故事吧,您怎么从事书法的,怎么爱上书法的,背后有什么曲折的故事?

  吴 行:我小时候,因为我父亲是“文革”中间的那批“保皇派”,父亲当时是在公安部门工作,“文革”就第一批受冲击了。后来被打到了脑袋,就成了半身不遂。我母亲从我6岁时候起,就一直陪着我父亲在全国到处去看病,根本没时间管我,就把我送到我外婆家。因为我父亲也是早早的父母都双亡了,我没有奶奶和爷爷,就送我到外婆家。我外爷是属于科举制度下产生的那种秀才,就等于是附近乡里的读书人,帮助人家处理一些事情,当当礼生。他们都有写字的基本功。那时候干啥?“文革”中间也比较乱,就天天给你看住,不去上课就写毛笔字。发一个小黑板和一点白石膏水,让你整天在那上面写。那会儿对书法是不愿意写的,因为正是玩的时候。规定每天写20个字,写完第二天想法擦掉一两个字交差。因为对书法这个传承,那会儿还不知道是咋回事,但就是这20个字,你不能改变的,要一写20天都是这么写的。事实上这种方法是教你对每一个字的理解都达到极致,每一个字都要练到一定的量,可那会儿总是想法擦掉几个字,冒充,那时候就得挨板子。所以说小时候对书法是痛恨死了。一直到了初中之前,最烦的就是写字,因为小时候挨板子这种经历,哪有玩的痛快啊。接着上到高中之后,因为读书的缘故,学古文的缘故,反倒把书法捡起来了。这之后,因为我有过小时候的这种训练,我没写几天就获了一个所谓的奖,那时候刚刚改革开放,就一下把我带到书法中间来了。这条路在那个时候就确定了。实际上是小时候埋下的种子,到了高中才开始生根发芽,然后给你一个奖,很小的奖,你就很快来到这里,走这条路,开始成长起来。

  记 者:那您肯定很感谢您姥爷当初那么严厉要求你吧?

  吴 行:没错。现在要是回忆起来,还很感谢。我外爷先教的我舅舅,我的这些舅舅们写字都写得不错,但是没有出一个书法家。在我外爷心目中,家里要出一个书法家,一定在他的儿子辈、孙子辈中间出,他怎么也没想到反倒外孙当了书法家。

  记 者:您最讨厌书法,反倒成为了书法家。

  吴 行:对。小时候给我的定性就是这孩子根本没人管,舅舅说“这孩子早晚是要进监狱戴手铐的”,因为根本管不住。

  记 者:书法管住了你。

  吴 行:对。事实上这是潜移默化的,但最后影响了我的一生。

  记 者:我知道那么多人在练书法,那么多人都想出来,但是出来的就是几个人,您觉得您是什么原因?

  吴 行:对我来说,我就是个案。我是什么?我是从煤矿出来的,我经常说一句,中国人讲究的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是文人精神。但是自强不息,你得有条件,因为我在煤矿里头,在山里头,我经常形容我就是山崖下的那棵树,刚开始长出来的时候被山野遮着,你见不到阳光。你第一个要求是极力地想见阳光,本能地想往上走。因为你蹿得高一点,阳光就可能照射到你。而后,你就觉得别人得到的阳光多,你还得极力地往上长,想长出这个山崖,享受更多的阳光,那你就要付出比别人多的劳动,付出比别人多的辛苦。我的愿望就是从山里走出来,想给自己更多一点跟别人看齐的地方,就拼命地长。然而等你长出来之后,你才能看到,周围其实比我高更多的树多得是,你就知道,我要继续努力接着往上长。这时候就要条件,有天时地利人和,你要有精力等等,让你碰上,给你眷顾,给你机会。我现在总说,写字的人多得是,其实那些没出名的写得很好的人,大有人在;你靠这个吃饭了,你靠这个来换钱、换房子,这就是你的工作,就是你的运气好,老天爷眷顾你而已。

  记 者:所以您很感恩书法?

  吴 行:对,感恩书法。书法给人生带来的,该有的都给我了。你比如说中国书协的各个奖项,我都获得过。书法也使我消磨意志于其中,现在是就只有“独善其身”这种想法了,就是好好写字,争取尽可能对得起良心,做到对得起书法队伍。现在我能做的也就是这些。

  记 者:那您觉得我们这个时代的书法家应该尽怎样的责任?

  吴 行:我们的责任,我说了,就像是做本职工作一样,自己干好自己的那份活儿,用心地去干好那份活儿,就是该做功课的认真去做,既然作为一个工作,你一辈子搞书法,就要拿出一种心态,像工作一样。

  记 者:我知道您有两次大的磨难,生死之间,所以给自己起的号叫“复生子”,而且把这个书斋改成了“般若堂”,给我们讲讲您的故事。

  吴 行:那是1997年一场大酒喝的,喝成了胃穿孔。胃穿孔说起来是个小病,但是误诊了,按胰腺炎来处理了,结果大量的胃液倾泻到腹腔里面,最后造成腹腔感染,当时呼吸功能全部衰竭了。那会儿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是呼吸技术,我已经用上呼吸机了。后来给抢救过来,当时花了很多钱,几十万。当时几十万是个大的数目。这个医院据说20年间只活过一个我这样的,剩下的只要是多脏器衰竭的,没有活过来的,我是第一例活过来的。完了之后因为欠账,我还下海经过商去还债。这从活过来之后就更号叫“复生”了。“复生”有两个意思,一是当时在病床上待了许久,你想,我病危在重症监护室就待了一百天。我想了很多,昨天干的事,包括我写字,都是那时候思考的。在那之前写字都是跟风的,也获全国奖,但是都是今天这个能获奖,大家热这个,我就学这个;明天热那个,我就学那个。这之后,才基本上是沿着自己的一条思路在走,没有再跟过风,和别人都拉开距离了。

  记 者:在这个过程中,思考到这些的?

  吴 行:对。也没有痊愈,但思考都付诸实践了。我当时是因为腿好了之后,这两条腿都不管用,出院之后,特别是这条腿,是提不起来的,上楼都上不了,因为当时我们家住农家院子,我得从一楼到二楼,二楼有写字的书房,那会儿家里人说我是四条腿走来走去的,是爬着上去。然后自己扶着到桌子跟前,写完字,自己再倒着爬下来。在这么一个过程中,就已经开始临帖了,前面临帖都是蜻蜓点水,直到那时候才知道,我知法了,知道有法了。

  记 者:为什么在生死之间会有这种所得呢?

  吴 行:想得多了,不光会想到书法,人生都想到了。

  记 者:所以我相信从那之后,您的人生很单纯了。

  吴 行:人不同,个性也很多,个例也很多,很多人怕死,我倒是想通了,因为当时想着,这生和死就是多一口气,你自己根本控制不了的,我倒不怕死,这之后根本没怕过死。当然了,人家都是经历生死以后珍惜自己,我倒觉得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

  记 者:这场病没白得。其实您讲得很轻松自如,您从医院回来,在大病还未愈的情况下您去写字,而且那时候腿还不能走,您家人说您是四肢爬行动物,从一楼到二楼去写字,再爬下来。我觉得那个过程没您现在讲得那么轻松。

  吴 行:我一生对我做的很多事没有肯定过。我只肯定过一点,即我是符合中国文人精神的,我用四个字形容我自己是“自强不息”的,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气馁过,不干了,可能发过牢骚,发过感叹,下过狠心,但是第二天依然是往前冲的。

  记 者:中国当代书法的走向应该是怎样的?

  吴 行:如果说当代的书法,应该是先走复古,再走复兴。因为刚开始人们意识到复古,都觉得好像是领略古人了。其实差得很远。包括我们对工具的亲近,对书法的这种亲切感,都达不到古人的那种境界。因为他是必须做的,你现在是属于被动做的,有目的性的,古人没有,除了把字写好,一直到了清代,才因为科举需要你把字写好,就像我们现在的学生学基础文化课一样,在被动和主动之间是强迫你做的。现代人不是。所以说你要想把书法走向振兴,必须先走一个复古之路。复古之后,才有复兴。

  记 者:复兴会是什么样的一个局面呢?

  吴 行:复兴是大家对古代的,包括书法的形式、内容、学习方法,都熟练地掌握,并对这些古代作品的优劣都能分辨清楚,而后投入实践。这个才是能复兴的。

  记 者:书法上您希望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呢?

  吴 行:我希望达到的是:如果你走过之后会留下一个符号,大家可能因这个符号能记住你的名字。这就是我的最高追求。因为我知道我是过客,但是我尽可能实现着,无愧我心地实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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