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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阳 | 井底之蛙

梵语浮生2019-06-22 04:5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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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底之蛙


文|杨晓阳  编辑|飘然


记得那是烦闷的盛夏夜,整个街市人声鼎沸,热气腾腾。路边一张小桌子上堆满了空酒瓶,两位大叔级别的食客还在不停招呼老板拿酒来,心中似有万千丘壑,却只反复感慨四个字:井底之蛙……旁边的我一愣,好久没听到这个直白辛辣的词儿了,如今能于反观自省中猛然憬悟,更真切地看清自己、观照世界,已属不易。

 要论词意,井底之蛙当然是凌厉的批评,“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但是,话说回来,即便《庄子》中和坎井之蛙对语的东海之鳖,虽然见多识广,渊博异常,若放在更大的参照系,和井蛙并无本质区别。相对无比高远辽阔的世界来讲,每个人都是井底之蛙,都有自身的局限;相对万千变化的经济社会实践而言,各个行业亦如此,时宽时窄、忽热忽冷,也难免从阅尽春色沦为坐井观天。尤其是在飞速发展的互联网时代,这里面的起伏生灭,已足让人心惊肉跳,但如果把这一切置于更大的时空尺度中来看,都不过是常态而已,其中的区别只在于各自所处之井的深浅和井口的大小。个人奋斗也好,行业突围也罢,归结起来,无非是不断突破环境和心灵的禁锢,把井口扩展得更宽阔一些,无非是昨日之我、今日之我、明日之我的连环更替与生生不息。



所以,我理解井底之蛙这个成语更深的用意,还不是挖苦和嘲讽,更在于激励和鼓动,以期让坐井观天者,一览更加广阔和精彩的世界。井底之蛙,居方寸之境,一旦惊醒,若能内生自我更新之动力,下定决心努力跃出井底,那就是另外一番光景。久坐井底的青蛙,只要起心动念,立志突围,就已经是一种抵达。

 坐井观天、井底之蛙这类词语的精妙之处,除了涵义,还有画面,让人心生有趣的联想。蛙虽小,实则非同寻常,其形象一直在流传于世的经典作品中跃动,诗词歌赋,戏剧小说,音乐画作,若少了它们,定将失色不少。“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仅此一句,就道尽它与人们物质和精神生活的深度交融。莫言的重要作品《蛙》我没看过,但据说也是以特别的艺术方式表达了“蛙”和“娃”的诸多奇妙关联。可如今,蛙和人的主要交集好像有了重大演化,蛙已不是寻常可见的动物,它们和人的直接联系变得格外生猛格外直白——一番煎炸炒焖炖之后,蛙成了餐桌上的美味,等待它们的是垂涎欲滴的舌尖,留存它们最后身影的是微信朋友圈。这也说明,青蛙若真的从井里跳了出来,还是暗伏危险,可能的结局之一,是成为盘中餐。



就算蛙对人们的意义现在仅止于美食,可这又何尝不是人的一种镜鉴呢?蛙的命运能够映照了人的境遇:一方面力图打破局限,追寻更广阔的天地,另一方面总是患得患失,在权衡取舍之间逡巡徘徊。可以想见,这种致命的纠结逼退了多少原本想跳出井底的蛙。平心而论,井蛙被东海之鳖精彩描绘的“东海之大乐”震慑,一副“适适然惊,规规然自失也”的样子,但真有胆识、有能力、有机会跳出井底的,也并不多,坐井观天依然是它们的宿命。相形之下,最终爬出井口的青蛙就更显难得,它们的勇毅突围值得鼓励和期待。

当然,由方寸之地进到海阔天空,也最容易眩晕,没了方向感,最终迷失了自己。具象的井,无论城市还是乡村,如今都已成稀罕之物,但表意的井,却可能更多了,比如贪婪欲望的陷阱,比比皆是,轻易就将人诱惑和吞噬,一旦掉进去,想再爬出来,就绝非易事了。


  编者有话说  

     每次看该作者的文章,总是初看平平无奇,再看似有所悟,细看方知其中深味!一叹,服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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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晓阳:文字之于我,是方舟,也是枷锁,靠它拯救,也被它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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