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自驾游价格联盟

陈嘉映教授在丽娃河畔聊自我——11月26日华东师大青年哲学沙龙纪要

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2019-06-03 19:49:32


在某种意义上,陈嘉映教授是一位酷爱行走的哲学家,他的哲学思想也随着他的行走而走遍四方。Marcher, une philosophieune philosophie qui marchela philosophie marche avec le pas de philosophe. 陈嘉映教授108日在北京做了题为“谈谈自我”的学术报告;1126日,他应邀回到上海华东师大,在中北校区丽娃河畔新逸夫楼会议室,和围绕身边的青年学人就“自我”问题展开热烈的对话与讨论。此次活动系华东师大哲学系主办、中国现代思想文化研究所、上海中西哲学与文化比较研究会及华东师大图书馆等协办的青年哲学沙龙系列活动之一,由刘梁剑和俞喆联袂主持。刘梁剑首先表达了华东师大青年学人的共同心愿:期盼陈嘉映教授经常回来,引领大家展开智性对话与哲学思考。接着,俞喆简介《谈谈自我》讲座的主要内容,陈嘉映教授做了进一步阐述,由此引发大家围绕“自我”展开对话与讨论。

 

一、俞喆简介《谈谈自我》

 

俞喆简要回顾了陈嘉映教授《谈谈自我》讲座。讨论自我,可以采用概念分析的进路,或者采用观念史的进路。前者有别于语言学,是哲学式的分析,例如对“超越自我”“自我欺骗”等短语中自我问题的辨析、对自我与身体关系的思辨探讨。观念史进路考察“自我”观念的产生及演化。“自我”是一个观念,并非物理对象。古希腊人对个人的理解与今人所谓之自我有两点区别:1、荷马史诗中的英雄们追求卓越(arete),卓越与其精英身份相联、追求超越他人,而自我则要求不同于他人,卓越往高处、自我在深处;2、苏格拉底、柏拉图等讨论个人偏重理性,进而探寻天地间永恒不变之理,统摄个人、城邦、寰宇。“自我”观念是近代产生的,催生的背景包括:1、个人与共同体关系变化,个人须面对巨大的国家;2、实证科学的兴起使物理世界与人的世界二分,天地之理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近现代的“自我”观念有若干特点:1、如今的自我实现往往指成功,而成功恰恰远离自我;2、感受性、情感在近代越来越重要,成为自我观念的重要支撑。关于自我还有一些有待深思的哲学问题:被意识到的自我和去意识的自我、观察的自我和被观察到的自我。

 

二、陈嘉映教授的补充阐述

 

陈嘉映教授肯定了俞喆的概括,并做了进一步的阐发。实证科学对自我、意识也多有研究,该进路将自我视为一个不变的、可被静观和研究的共时性对象,从生理和心理的角度刻画自我的发生机制;相反,观念史研究则将自我置于流变不居的思想脉络里考察。哲学家的工作主要体现在概念分析(形而上学)上,他们聚焦于“自我”概念,在辨析自我与身体、记忆、同一性和社会关系等相关概念的基础上澄清自我的概念结构。可见,概念分析与科学和思想史之间都存在着张力,其工作性质居间于科学和思想史,并力图兼顾两者。接着,陈嘉映教授从思想史书写的角度入手,评析了中西思想史写作的风格差异。西方思想史注重思想史脉络的梳理,能够清晰地呈现出不同历史阶段不同思想家的理论特质。但是,这个工作很难从中国思想史的角度展开。中国思想史研究似乎更倾向于直接与思想史巨擘对话,而不太重视思想的传承过程。

古代君子强调成己,这种自我观是一个精英意识的体现,它天然地与社会相关联。因此,当君子展现自己的时候,往往蕴含着社会属性。相反,现代意义上的自我则是一个平民概念,它表现出更为强烈的个体痕迹。陈嘉映教授借用心智哲学(philosophy of mind)中热议的感受质(Qualia)一词,来说明个体痕迹(主观体验)的不可还原性:即使我们可以从生物学意义上去解释感觉行为的物理实现过程(比如一朵红色的玫瑰花所折射出的光波如何刺激眼球,并成像于视网膜之前),我们也不能完全揭示和描述个体此时获得的主观色彩体验(比如红色)。正是因为感受质无法客观化,我们也就不能证明主观体验是可以等同或是加以比较的,个体经验的私有性、主观性由此得到了凸显。比感受质更宽泛的概念是感受性,它泛指个人主观体验、感受所形成的统一体。近现代自我凸显的一个标志是个体用情感生活替代了日常生活,并成为了自我得以体现的保障。质言之,情感生活是近现代自我的必要条件。

 

三、围绕“自我”的对话与讨论

 

在自由讨论环节,与会学者与陈嘉映教授进行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的互动,涉及的论题包括:

 

3.1 概念分析与观念史考察

王寅丽提出,陈嘉映教授做哲学擅长概念分析,在辨析义理的同时又能引入观念史的维度,但对于包括自己在内的青年学者来说,在面对问题时就很难融合这两种哲学进路,以自我问题为例,陈教授能否谈谈如何打通这两种进路的想法。这个问题引起了与会学者的共鸣,进而衍生出概念分析与观念史能否兼容的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陈嘉映教授首先区分了观念和概念,他认为观念是人们如何理解现实的一套想法,观念将思想跟现实联系,而概念考察的是语词之间的逻辑联系。比如说到“我们的”观念,就已进入了一种对话情境,然后才可以分析其中的逻辑联系,所以,我们的思考是从观念进到概念。在这点上,陈嘉映教授强调了他一贯的观点,就是一切普遍性都是特殊性的中介,我们是从我们的观念出发思考,以逻辑和概念的普遍性为中介,又回到“实际上你是怎么想的”。所以,当提及某一概念时,最好的发问是:你是怎么想的,而非应该怎么想。我们对自我的感受永远是自我概念的一部分。最后,他也指出古代只有形而上学,没有观念史,近代才出现观念史,它的目的也不是处理客观对象。因此,为了认识它的界限,就需要了解和它相对的思想路径,即概念分析。

 

3.2 古代也有“自我”?

    就“自我”概念而言,李妮娜指出,如果只是把自我理解为突出现代人的感受性或特殊性的概念,容易让人混淆的是,有人会提出古代儒家也有自我,这个自我可以称之为道德自我,而我们现代的自我是一个个体性自我、感受性自我,但都是自我,只是不同的自我而已。

陈嘉映教授表示,这么说一点问题都没有。其实只不过是表明古代自我与现代自我这两种自我有发展和变化,这大致是一个字面之争。如果强调感受性是自我的重要组成部分,同时突出它已成为我们世界中重要的一维,那么“自我”这个用法就更好一些。两种说法没有谁对谁错,而是选择这些论理词的时候,哪些更少引起误解。儒家的道德自我也是个很好的提法,但儒家讲“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君子立身是与其社会影响相关联的,孔子从来不强调自我的感受性。另外,对奥古斯丁和康德来说,自我是达到普遍性的一个途径,自我本身是途径而不是归宿。构成康德所谓的自我的内容,是普遍的非自我的东西,是无人格的、对你我都无区别的道德律。但我们现在讲自我,是讲能够把我和你区别开来的东西。

 

3.3 怎么看待自我、个人及主体在概念上的区别与联系?

    李妮娜提出,对自我作观念史的研究,总是面临自我、个人、主体这些相互交叉的观念,而又难以用普遍的概念性定义对它们作出准确区分,如何看待观念史研究中自我、个人和主体在概念上的区别与联系呢?

陈嘉映教授认为,这些概念在使用时,牵扯了大量的哲学史或思想史的内容,因此它们的区别或同一在此背景中很难简单地去定义。陈嘉映教授谈到他对这个问题的一般的想法是,中国人不用主体这样的词,主体跟另外一些问题,诸如实体、属性相关联,跟自我的关系略远一些。而个体与自我的联系更紧密一点。但他倾向于把个体与自我也分开,个体主要是从社会的角度,即从个体跟集体、共同体的关系的角度来讲的。对自我概念的理解,则突出个体意识到自己是个体,必须把他强烈意识到自我这一点关联进来。所以自我的感受性对于现代人来说越来越具有形而上学的重要性,在此意义上,自我是一个近代观念,而个体是一个更广的观念。

 

3.4  现代自我观如何安顿人生意义问题?

张容南提问:分析哲学与观念史对自我问题的探究是两个不同的面向,分析哲学无法回答意义问题;泰勒在《世俗时代》中将迷魅世界中的自我称为多孔的(porous)自我;在失去了由形而上学提供的意义担保之后,价值和意义似乎变成了个体主观的选择;在这样的背景下,我们还能用“意义”这个词吗?

针对张容南的提问,陈嘉映教授分两步作答。首先,陈嘉映教授认为从分析哲学的角度讨论自我具有一定的特殊性。分析哲学致力于把哲学科学化,在进行具体研究时,分析哲学家着力把研究对象细分、拆解再加以单独解决,并以科学标准来衡量研究的有效性。这种行文风格虽然风靡于当今学术写作圈,却极容易生产出无意义的理论作品。陈嘉映教授提醒:在进行分析哲学写作的同时,我们要尽可能地纳入思想史的维度。

    其次,回应意义问题。陈嘉映教授把意义问题概括为:如何在一个意义消逝的时代进行良好生活。意义消逝体现为,承载我们生活目的以及生活统一性的价值承诺缺位了,进而导致虚无主义。陈嘉映教授认为,如果用所谓政治正确的方式来回答,答案无非是乞灵于寻觅到某种“替代性意义”来填充意义消散后产生的空洞与恐慌。但是如果真心思索意义问题,就会发现上述回应的浅薄:当人生的终极意义问题没有被提出时,我们姑且可以用一些正面的、积极的现实意义去回应终极意义,比如每个人都应该上进、踏实求学工作、珍视友谊等等。但是,终极意义的问题一旦被提出并被普遍接受,我们就很难找到一个完备的答案去回应它。此时,这种危机不是迫在眉睫而是已然降临在我们身上,再去寻找亡羊补牢的办法就为时已晚。如果非要借助某些填充物去弥补意义空洞,我们所能提供的往往也只是一些零碎的、不那么融贯的现实性的人生意义,远远无法满足终极人生意义的预期。

朱霖等人提出,和对自我问题的哲学思考相呼应的是,最近关于9000后觉得生活没有意义有很多调查和讨论,不少6070后也关注和参与到这样的讨论中。在当下去权威、去宏大叙事的背景下,哲学家如何来看待这种对现实人生问题的思考和讨论呢?

陈嘉映教授认为,从现实的角度看,当今生存状态是之前所有年代都不曾有的。人们不愁吃穿,基本物质生活能够满足,因此也有了思考人生意义的现实基础;同时,随着教育的普及化,能够进行反思的群体越来越多,人生意义似乎成为了我们这个时代所面临的当务之急。

但是,陈嘉映教授强调,我们是否存在着过度反思的嫌疑?在陈嘉映教授看来,哲学家并不提供一个普遍性人生意义的蓝本,而是提倡人们立基于现实处境,积极去批评虚假观念,进而找到自己真正相信的东西(也即意义),并且时刻警惕自己把自己相信的东西(意义)强行灌输给他人。简言之,看待人生意义问题的哲学态度可以概括为:增进自我了解的同时抑制自己将结论普遍化的冲动。

作为90后的卢梦玲问道,应该怎么处理边缘人和成功者的关系?自我的主体或者说自我的对象是什么?陈嘉映教授回答说,边缘人仍是镶嵌在社会中的边缘人,没有绝对独立、处于社会之外的边缘人。一个人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如果他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待他,那么他从什么意义上做自己?他还怎么做自己?我们也经常运用虚假概念,来对生活产生实在的积极影响。

 

活动参加者谨记如下:赵千帆(同济大学);俞喆(东华大学);吴晓番(上海财经大学);陶思亮(上海中医药大学);袁程(首都师范大学);华伟(上海市委宣传部);朱霖(特恩斯市场研究咨询有限公司);王佳祺;王苏娜;侯晴晖;卢梦玲(东华大学);华东师范大学青年教师刘时工、王寅丽、刘梁剑、王韬洋、张容南、杨海燕、苟东锋、郁锋、武娟、张鹏骞,研究生李妮娜、章含舟、何祺韡、高菱、和永发、杨卓君、王文祺、周建、王海岩、张纤纤、邢丽丽、何翠、庄泽枫、陈玄烨,及本科生严博瀚、郭潇等。

 

(华东师大思勉人文高等研究院博士生章含舟、华东师大哲学系博士生何祺韡撰写初稿,经与会者修订,章含舟、何祺韡复参照王雪丽女士速记整理稿补充若干内容,并由王文祺校阅文字。未经陈嘉映教授本人审订。纪要中的法文由《行走,一堂哲学课》译者杨亦雨译出。)


友情链接

Copyright © 新疆自驾游价格联盟@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