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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平——冰点

科幻世界SFW2019-11-11 13:18:13

杨伟林 \ 图


她被唤醒了。

他看着她,用食指在她裸露的手臂上轻轻地划着圆圈。

“啊……”她思考着,“你回来了。”

他露出她再熟悉不过的笑容:“我从未离开过你。”


过 载


七分钟后,洗手间迎来了下一位客人。满头绿发的青年急匆匆打开一扇隔间门,一串堆叠在一起的耳环发出吱吱的电弧声。他刚坐上马桶,门就自动关上了。“您好!请问您想听什么曲子?”马桶彬彬有礼地问道。


青年凝神片刻,在面板上按了几下,乐声随即响起。“他们已经同意了。”青年对着空气说,“他们对我们的产品很满意……对,要高一些……高一成半吧……呵呵……没有,他们说明天出发……”


几分钟后曲子放完了,马桶刚开始自动重放,随着隔间门的打开,音乐声戛然而止。李亚站在门外,冷眼扫过马桶上的青年,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一张卡片按在对方的额头上。只有背景噪音,脑波已完全消失。他满意地直起身走出隔间,来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中夹杂着人造气泡。可怜的小伙子,恐怕他从未想到自己距离死亡这么近。后脑微微发痛,已经好多天了。他关上龙头,转身走出洗手间。那具尸体还坐在马桶上,歪着头,张着嘴,口水从嘴角滴落到印着菊花图案的地砖上。“请在马桶内小便。”马桶和蔼地提醒着,“请在马桶内小便……请在马桶内小便……”


在走出大楼的一瞬间,李亚感到了危险:一股平静而残忍的杀气。他晃晃悠悠地走了几步,将四周的情况尽收眼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人们一如既往地安详、漠然。


但在这正常中有什么地方肯定不对劲儿。


多年前,他曾被人捅过一刀。刀刃划开肌肉的时候,他几乎无法分辨那感觉是滚烫还是冰凉,那种迷惑在一瞬间甚至压倒了痛楚。


他被盯上了,这点已经确定无疑。街角摆摊算命的老头正手张五指冲一个民工慷慨陈词,民工则一脸怀疑地盯着那只粗糙干裂的手,一张被风吹过来的纸盖在他的脚上。两个年轻女孩貌似亲密地相互挽着手臂,笑嘻嘻地边走边说着。新近流行起来的“味艺”团体正在大厦门口做宣传,鼓励人们免费品尝“味艺”作品。头疼欲裂,仿佛有一只电动剃须刀在他后脑勺中震动。


杀气仍然存在,但似乎有点犹豫不决,也许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一个派发“世界爱猫日”传单的青年笑嘻嘻地冲他走过来,手里捏着印得花花绿绿的传单。他决定不再等待。不过,在发射之前,他还是把功率调整了一下。毕竟,他是个职业杀手,不是嗜血的屠夫。


青年顿了一下,双眼立刻失去焦点,口吐白沫跪倒在地。“啊!”旁边路过的女孩惊叫起来。太好了,这下不用他出面了。人群围拢过来,有人跪下来查看青年的情况,有人开始拨打急救电话,而更多的人则眯着眼叼着烟伸着脖子看热闹。


这是消失在人群中的最好时机。


夜晚,他疼醒了。身边,她的呼吸平稳、安详。


两天后,头痛已经无法忍受,李亚只好去了医院。医生简单问了几句,让他去拍片子。结果出来后,医生很久都沉默不语。他感觉肯定出问题了,“你直说吧,我有心理准备。”

医生看了他一眼,“你的脑子里有个东西。”


“还有救吗?”


医生停了半晌,才说:“我不确定。但那肯定不是瘤子……”他把片子放在李亚面前,上面清晰地显示出在后脑部位有一块长方形的阴影。“这是什么玩意儿?”他也有些发愣。


医生用有点严厉的目光看着他:“芯片。”


他张了张嘴,终于什么也没说。

医生翻看着他的病历,“我没有找到你植入芯片的记录。当然,你完全可能在黑医院做这种手术。”说着,他懒洋洋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还用我提醒你吗,这是违法的。”


李亚没有立刻回答。芯片?有个芯片在自己脑子里?有个不知道什么人放的不知道干什么的芯片在自己的脑子里?电话响了,医生拿起听筒哼哈了几声,站起身来。“我离开一下,马上回来。”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请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蓦地,李亚想起了在几个月前的那场车祸中,他昏迷了两天,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才好。也许有人趁他昏迷的时候做了手脚。可是为什么呢?如果想灭口,不用这么麻烦,在那种情况下,有很多方法可以不留痕迹地杀死他。日光灯嗡嗡地响着,不时闪一下。他拿起桌子上的片子仔细端详,头疼又剧烈起来。


不,他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医生随时可能报警。非法植入芯片是重罪,警方同医院都有合作协议的。警方一介入,那就麻烦了。他把片子揣到怀里,刚走到门口,迎面却撞上了医生。“你去哪儿?”医生有点惊讶。


他努力笑了一下,“我临时有件重要的事,改天再来麻烦你吧。”


“哦……我正要和你说那个芯片的事。”


“我知道。下回吧!”他故作轻松地走出了房门。医生的目光盯在他的后背上,热辣辣的。医生随时可能叫住他,或者干脆把保安叫来。但自己还是要镇定,至少在离开对方的视线之前,不能表现出紧张,他在心里默默提醒着自己。


李亚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了。旁边的保安看着他,不禁为这个可怜的病人动了几秒钟的恻隐之心。他坐进车里,打开音响,但马上又关了——每个音符都争先恐后地同他的后脑发生共振。头疼削弱了他的意志。以往,他即使在危机环伺的情况下也能轻松应对,可今天……他浑身大汗淋漓。


回到家里,他照例打开了信箱。有三封信:一封是银行的通知,告诉他钱已到账;一封是“菠菜”健身俱乐部的会员优惠活动信息;还有一封来自于一个陌生人。


信里只有一句话:“我能治好你的头痛。”


桥 接


在高速路5号出口东边三百米的地方,有一座面积很大的农庄。白天,这里很安静;晚上,这里却是灯火通明,各式各样的车辆川流不息。这里是许多政府官员和商界人士吃饭、聚会的场所。李亚并不习惯来这么高档的地方,但在这里是最安全的。


侍者面无表情地把他领到大厅里的一张小桌子前,适度地鞠了个躬,走了。他坐下,看了看周围。人们都在各自的桌子前窃窃私语,气氛轻松融洽。来这里的人一般都只和自己的约会对象交谈,即使看到熟人出现,也很少打招呼。大厅正面的舞台上,一名面貌猥琐的男子正唱着最近的流行曲《烟灰爱烟缸》。


“对不起,路上堵车。”一个中年男子笑嘻嘻地在他身边伸出了手,“我是王川,你是林奇先生吧?”


他点点头,握了握对方的手。


“点菜了吗?”王川问。


李亚摇摇头:“我不吃。你说你能治好我的病?”


“这不难,只要你配合。”


“你怎么知道我为什么会头痛?”


“你说呢?”王川微微一笑。


大厅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两男一女在舞台上亮了相,男的都赤裸着上身。女子先是冲台下鞠了个躬,然后掏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挥舞着,一边随轻柔的音乐跳起舞来。两名男子像柱子一样屹立不动,女子就在这两根“柱子”间穿梭回旋,匕首不时地划过男子的前胸后背——她的动作就像是蜻蜓点水,但每次划过,男子的皮肤上都会留下一道白色的痕迹。


音乐停了,女子在两人中间站定,微笑着向两边伸出双臂,示意观众注意看。两名男子做了一个奇怪的表情,仿佛一直憋着气,现在终于放松了似的。接着,他们的前胸开始冒出鲜红的血珠,刚才被划开的每道伤口都变红了。人们现在可以清楚地看到,女子用匕首在他们身上分别写了“吉”、“祥”两个字。台下响起了掌声。男子转过身去,观众们发现,他们后背上分别是“如”、“意”二字。掌声更响了。


“神经人……”李亚喃喃道。


“对。”王川说,“但他们可不是普通的神经人,这种控制血管的能力可是要经过训练才行的。”


“这种表演合法吗?我记得《人体机能法》禁止神经人公开表演。”


“没错,这是违法的。”王川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大概已经猜到我们是什么时候把芯片植入进去的了。”


“那次车祸。”李亚紧紧盯着王川,“你们要干什么?”


王川换了个坐姿:“我们是在寻求你的帮助。”


李亚一言不发,等着进一步的解释。王川接着说:“我们给你植入的芯片,叫无线双路单向控制模组。简单说,就是截获你的视、听神经信号,然后将信息发送出去。”


“发送给你们好控制我?”


“不不不……”王川摇了摇头,“那是第二代产品的功能。现在我们在你身上做的,只是第一代产品的测试。这块芯片只能发出信息,无法接收,所以完全谈不上控制你的行动。”


“为什么选中我做这个测试?”


“我们现在这个阶段进行的试验,要求对象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测试。之所以找到你,原因很多。”王川向前倚在桌子上,掰着指头,“你是个职业杀手,即使出了问题,我们的风险也比较小;你的工作使你经常出入各种不同的场合,这有利于测试芯片在不同环境下的功能。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因素,比如在当时,你正好出了车祸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啊,你还记得我是干什么的。”李亚一笑,“那你应该知道我随身带着脑波干扰器,而且我用起来很熟练。”


“你准备在这里用吗?”


“为什么不能?”李亚的目光突然变得冷酷起来,“杀人只是它的功能之一,除此之外,它还可以让你不死不活,让你神经错乱,让你像条狗一样在地上抽动。”


王川把玩着手中的杯子,里面已经空了,“当面威胁,这可不像你的行事作风。”


“通常不会。”李亚把脑波干扰器掏出来,平放在桌子上,手指在上面来回抚摸,“我们把脑波的活跃程度用温度来表示。比如,你正常的脑波是一百度,疯狂的时候就是一百五十度;而如果要把你变成狗,那就得把你的脑波降低到六十度,甚至更低。我现在可以随我高兴来调节你的脑波温度。”他的表情轻松自如,仿佛在给神经科学生讲课。


演出已经进入观众互动环节。观众可以上台用木棍击打神经人的指定部位,随便用多大力气。王川看了一眼台上兴奋的胖子,又把目光转到面前这个虚张声势的杀手身上。这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虽然努力表现出凶狠的样子,但实际上是外强中干,否则他不会说这么多废话。“我记得你是来寻求治疗的。”他向侍者举了举空杯子,等侍者加完水离开后,又继续说道,“现在只有我才能帮助你。我们发现芯片在你的大脑中运转得不正常,它产生的热量太多了,这样下去将会永久损伤你的脑组织。你需要再进行一次手术。”


年轻人做出轻蔑的样子,“我凭什么要相信你?”


“你别无选择,而我也想继续我的研究项目。”他等着对方做出反应。


木棍击打在肉体上的声音清晰可闻,神经人不时做着各种鬼脸,引得观众哈哈大笑,胖子已经笑得棍子都拿不住了。


“你说过你的研究基础是我对此毫不知情,而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一切。”


王川笑了,“这点小瑕疵我不会写进项目报告里面去。还有,你放心,我们不会干涉你的工作。”


时间到了,胖子放下木棍,笑着和浑身伤痕的神经人握了握手,在观众的掌声中挥着手走下台去。“我会和你联系的。”李亚站起身来,顿了顿,“也许过一段时间这个芯片就失效了。”


“芯片的设计寿命是一年。此前,它只在一种情况下会失效,”王川指了指杀手握着脑波干扰器的手掌,“冰点。”


验 证


夜,王川从梦中惊醒。


手机无声地在枕边闪着光。他一时无法理清自己的思绪,虽然梦境已经消失在后半夜卧室沉闷的空气中,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激动仍然余波荡漾。他定了定神,等心跳平缓下来,一把拿起手机。


“头儿,他出发了。”齐然在电话里说。


他放下电话,冲出屋门。


从家到研究所开车需要十五分钟。深夜的街道,寂静的都市。车里的寒气让他微微发抖。李亚这个笨蛋,以为自己随便找一家诊所就能把脑子里的芯片挖出来,还自作聪明地在后半夜出发,难道他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有人二十四小时监视吗?几天前,当他联系诊所的时候,研究所就发现并启动了预案。这次,他们要给他上一课。


王川进门的时候,齐然正在打电话。从监控室的监视器上,他看到李亚正在开车,速度很快。齐然放下电话,“头儿,围猎组即将到位。”


他点点头。芯片确实该调整一下了,画面已经不如开始阶段那么清晰稳定。“我看,我们以后还是‘圈养’算了,‘放养’风险太大。”齐然唠唠叨叨地说。他没吱声。在研究所里,“圈养放养”问题一直是个热门话题,作为“放养”论的支持者,他认为只有在自然的环境下,才能得到最可靠的研究结果。


因此,这个样本绝对不能出问题。他坐下来,戴上耳麦,确认围猎组已经到位。


猎物在诊所外停了车,掏出脑波干扰器,打开了电源。王川目不转睛地看着监视器,屋子里的几个人也都大气不出。猎物忽然笑了一声。“他知道我们在监视他。”齐然说,王川摆了摆手。猎物打开车门,缓步走向诊所,推开门,里面亮堂堂的。“围猎组,记住保证猎物安全。”王川小声说。


猎物和接待的护士交谈了几句后,跟着她向里面走去。这个护士还挺镇定,从猎物的角度看不出任何破绽。“他马上就到了。”齐然对着话筒说。护士把猎物领到房门前,微笑着指了一下,离开了。猎物目送着护士有点仓皇的背影。这个笨鸟,就不能在最后时刻稳一点吗?猎物低头检查了一下脑波干扰器,然后推开了房门。


监视器上突然一片白光,声音也中断了。监控室里的几个人都紧张地等待着。几秒钟后,画面恢复了正常,扬声器里传来围猎组成员喝叫的声音。猎物脸朝地趴着,只能看见眼前几双皮靴走来走去。不知谁把猎物的脑波干扰器放在他眼前晃了晃。随后猎物被拽起来,按到椅子上,有人把一只电话听筒贴在了他耳边。


说话之前,王川做了个深呼吸:“知道我是谁吗?”


“你们的工作比我想象的有效率。”李亚说。从芯片传来的声音比电话要延后半秒钟,听起来有点不舒服,王川干脆关掉了芯片的音频。


“你太让我失望了,”他说,“我原以为我们会合作得很好的。”


“合作?让我一直在你们的监视下生活吗?”


“你的生活不会受到影响,顶多偶尔来所里检查一下。半年后,你就可以离开,以后干什么我们也不会干涉。这些我都和你说过。”王川叹了口气。


“你现在准备把我怎么办?关起来,还是干脆杀了我?”


“不,我不会关你……”他瞟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齐然,“也不会杀你,我们是正规的研究机构。我们将给你配置一块更高级的芯片,第二代产品的样片。”


李亚笑了一声,“听起来我的身价还会涨?”


“可以这么说。不过新的芯片还不稳定,我们不知道它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在动物身上的试验已经完成,你将是第一位人体试验者。”


“你说过第二代芯片的功能更强。”


王川和齐然对望了一眼。“对。它具备简单的控制功能,当我们觉得有必要的时候,它可以屏蔽控制你四肢运动的信号,也就是让你瘫痪——”他停了一下,让对方自己去领会,“直到我们认为可以重新打开为止。”


几个小时后,李亚被推进了手术室。产品组的几个人,都在隔壁透过玻璃窗关注着手术的进展。齐然看了王川好几次,却都欲言又止。“有话就说。”王川说。


“头儿,你不觉得为了维持‘放养’,在二代还没有经过安全性测试就进行人体试验,风险太大了吗?万一他死了或者傻了怎么办?” 齐然道。


王川没说话。齐然是对的,但有时顾不了这么多,即使出现意外,那也只能看作是研发过程中难以避免的损耗。何况这样一个杀手死了,会对谁造成伤害呢?他微笑着看了齐然一眼。他已经把自己说服了,说服这个下属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但他内心也有种隐隐的担忧。万一这个齐然过于执著,非要折腾折腾怎么办?齐然已经有些倾向于“圈养”了,如果再和所里那些古板的老家伙串通起来,最后可不好收拾局面了。


他不禁又吸了一口气。


回 路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潮湿。小区里的清洁工安静地扫着地上的落叶。早起的老人们一边甩手,一边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李亚推开楼道门,把一袋垃圾扔到楼下的垃圾箱里,拍了拍手。一条狗嗷嗷叫着从他身边跑了过去,后面跟着一个小孩,也嗷嗷叫着跑了过去。


他眯起眼睛看着雨后初升的太阳。那温暖、永恒的太阳。无论发生什么事,它永远会升起,永远会照射这已面目全非的大地。小区门口,奶品厂的推销员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摊位——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一位老太太端着一只小锅昂首挺胸地从他身边走进小区。


他在门口的饭馆要了一碗豆浆、两根油条和一个鸡蛋,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慢慢吃着。饭馆的服务员照旧手忙脚乱、错误百出,四周的顾客照旧一片怨声载道。他吃完了,用劣质餐巾纸擦了擦嘴,简单回味了一下,站起身来。“这里有空位子!”一个女人尖声叫道。


人们匆匆地赶去上班,脸上露出厌倦或期待的神情。他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她就该到了。


他回到家里,搬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点起一支烟,晒着太阳。青烟没心没肺地向上升起,不停地上升、旋转、消失。


他把烟掐灭,站起来,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脑波干扰器,心跳开始加速。


他希望自己的速度足够快。


他清了清嗓子,拿起笔,开始在纸上写起来:


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在看着我……

好久没有用笔写字了,他对自己的字很不满意,但还是坚持继续写下去。

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在看着我。我想说的是,你的技术永远无法控制我。你可以控制我的眼睛、耳朵,我的四肢,但你永远无法控制我的思想。一个有思想的我,会比你的第十代芯片都更加有力。我决定不再在你的力量下生存,我决定……


他停住了。


他想继续,但他不能。


他们动手了。


他挣扎着,奋力扭动身躯,但僵硬的四肢完全不听使唤。他从椅子上翻倒下来,脑波干扰器也掉了下来。他挣扎着,像条虫子一样蠕动着,汗水浸透了全身。消失了很久的头痛再次袭来,他几乎能感到芯片正在脑中拼命跳动,试图阻止他的所有行动。


终于,他的嘴够到了脑波干扰器。他把脸靠在它上面喘息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僵直的手指已经发白了。他伸出舌头,抵在功率调节钮上。


汗水迷住了他的双眼,酸涩感几乎让他无法睁眼,但他强行让自己的眼睛睁着。他竭尽全力用舌头调节着脑波干扰器的输出功率。舌根发硬,舌尖疼痛不已。


好了,功率已经调整到位。他艰难地把脑波干扰器对准自己。


阳光,金黄、灿烂的阳光铺满了地板。


哦,他有太多的希望!他希望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希望自己的操作是正确的,他希望脑波干扰器能像他希望的那样工作……最重要的,他希望她能明白他的意思。


“再见!”他说。


王川赶到监控室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监视器上一片蓝色,扬声器里寂然无声。几个老头正和齐然窃窃私语,齐然看见了他,却没有像以往一样打招呼,不知所措地在椅子上坐下,又站起来。


电话响了,一位同事拿起来听了听,对王川说:“头儿,所长让你去一下。”


他点点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边 界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他。


虽然他的话很含糊——让她带他去“那所医院”看病,但她知道,他一定是指这所他们当初相识的医院。这里有一个舒适的小花园,还有葡萄架——伟大的葡萄架。


她把他送来的时候,医生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他的大脑受到了脑波干扰器的损害。据医生说,他的脑波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幸亏大脑受到的干扰时间很短,他的脑波才又神奇般地出现了——只是很微弱。


这是个奇迹,人们说,几乎从未有人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生还。他们摘除了他大脑里的一块芯片,并告诉她这就是他患病的原因。可惜的是,他一直陷入深度昏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也许永远不会醒来了。人们纷纷安慰着她,要她坚强,要她勇敢。


这些她都不懂。但她相信,他一定会醒来,一定会从无尽的深渊中回来。


她困了,不一会儿,她也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责任编辑:姚海军】



刊登于《科幻世界》2007年7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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