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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靖|半路兄弟

五营生活2021-12-05 09:1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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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小说
半路兄弟




打过,闹过,哭过,笑过,就这样相扶相帮一辈子,一声兄弟一世情。

 

文 / 杨 靖


靳小杰砸了那把胡琴。他当着全家人的面砸了自己当成宝贝,最心爱的琴。


琴碎了,养父默默地在蹲在地上抽烟,能看的出来,这一刻他的心在滴血,身体也在轻轻的颤抖。妈妈在一旁傻傻的流泪,弟弟咬着牙,紧紧的攥着拳头,红着眼瞪着他。


靳小杰扫了一眼他们三个,然后盯着妈妈嘴唇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来,停了几秒钟后一咬牙,一跺脚抓起沙发上的背包大步跑出了家门。


晌午了,天色阴沉沉的,看起来要下雨了。


“还愣着干啥?赶紧把你哥追回来呀!”


“我不去!他从来都没有把我们父子当成亲人,你还管他干啥。”弟弟方军听爸爸到现在还护着哥哥,也犯了倔脾气,拧着脖子顶了一句。


“好!连你也不听话是吧?你不去追你哥,我自己去追。”老方站起身一瘸一拐就要往外走,女人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缓缓的说道:“老方,不用管他,都是我们把他惯坏了,由着他的性子胡来,你看他今天说的都是什么混账话,他还长本事了啊!走了有本事就不要回来,也不要认我这个当妈的。”



“你也糊涂了呀!娃还小,有些事他心里想不明白,过不去,等他回来慢慢地就懂了。你当妈的要好好和娃说,不要吵,他会听你的。”老方看着女人哭红的眼睛,心疼又无奈。他把女人按坐在沙发上,然后又对儿子方军说:“去,你腿脚比我利索,赶紧去追你哥,一会天都黑了。”


“好,我去追,你不要着急。”说着话他就已经到了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妈!您也不要担心,我保证一定把哥劝回来。”



黄昏的街头,两个年轻的小伙子一前一后大步走着。走在前面的靳小杰皱了皱眉头,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弟弟方军吼道:“去,别跟着我了!”说完转身就走。


“哥,你别走了,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行不?”


“你,你别叫我哥,你说你都听我的是吧,那好,别跟着我,你走,赶紧回去和你爸从我家搬走我就回家。”靳小杰手指着方军,歪着脑袋不屑地说道。


方军看着哥哥,没有挪动脚步,反而抓住他的胳膊恳求:“哥,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你知道吗哥,以前我和……咱爸,就我们爷俩过,自从有了你和妈,我就有了家的感觉,有妈,有哥哥;以前在学校我常被同学欺负,自从有了哥哥,就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我觉得咱们一家人在一起真的挺好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们呢?”


“好,你觉得挺好是吧!切!”靳小杰仰着脸看都没看方军,继续说:“我告诉你,我觉得一点都不好,你知道吗?原来我妈只需要照顾我一个人,现在呢?天天围着你们父子转,咱们家现在是两个半男人,我顶多算那半个。你还好意思说挺好的……啊!”


“可,只要爸和妈好不就行了吗?”


“去,你别和我提你那个爸,好歹也是个男的,你看他那样子,成天活得窝窝囊囊的,我看他就不是个男人。”靳小杰狠狠地说道。


听到哥哥这样说他爸,方军也一下子火气就上来了。毕竟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啊!谁能忍受人家这样说自己的爸爸。他大声质问:“你说什么?你……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说你爸不是个男人,怎么?不服啊!”说着话靳小杰就上手推了一把方军。


“我弄死你,你说我爸。”方军一下子就扑了上去。两个小伙在大街上厮打起来,路人都停下脚步像看戏一样品头论足。



一脚把方军踹倒在地上,靳小杰拍了拍身上的土骂道:“长本事了啊你,还学会还手了是吧!”方军坐在地上,手掌被马路上蹭破了皮。他打又打不过,气的脸红脖子粗可又不可奈何,委屈的眼泪在眼眶打转,最终还是没有忍住流了出来。


“瞧你的怂样,还敢还手,多大的人了就知道哭,也不嫌丢人啊!”靳小杰看到方军哭了,心里也不是滋味,说实话他一直都喜欢这个学习好,懂事的弟弟。可现在是骑虎难下,于是又故意大声说:“我告诉你,没有你们我照样过得很好,我出去赚到钱就买一把好胡琴,找一份喜欢的工作,你们等着,等我挣够了钱,就回来把我妈接走。”


“你还挣钱,你还好意思说胡琴,你知道吗?你砸的胡琴那是什么吗?那是我家传了几辈人的老古董了,有人出大价钱来卖我爸都不舍的卖掉,来到你家,你一句喜欢就给你了,结果让你给砸了。你把我爸的心都砸碎了你知道吗?我爸腿脚受过伤,他起早贪黑就靠打零工挣那么点钱,说他要攒钱给你请专业的老师教胡琴。可你呢?怎么对他的,在家里从来都不给他好脸色,横挑鼻子竖挑眼啊!你,你就是一个不知道感恩的混蛋。”


方军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感觉心里舒坦多了。这些话其实他早就想说了,可爸爸不让他说,还告诉他要做什么都让着哥哥。


靳小杰何尝不知道,不懂他说的这些。可就是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接受他们父子住进他家里,他不能接受管别人叫爸爸,在自己心里,爸爸的地位是不可撼动的,不管是谁,不管时间过去多久都不能。


九年前的今天,5月12号,四川汶川发生了地震,波及的面积太广,也给他们家带来了毁灭性的灾难和打击。


他爸爸是小学老师,为了疏散自己的学生被教室顶上的瓦片砸中脑袋,从此就再也没有醒来,永远离开了他和妈妈。他当时只有8岁,上二年级,爸爸虽然离开了他们,但永远都是他心里的英雄。


他收回思绪,揉了一下发烫的眼眶,看着坐在地上的弟弟说:“对,我是混蛋,自从八岁没了爸,我就知道我得变成一个混蛋,因为如果我不变成混蛋,就会有真正的混蛋欺负我和我妈,我要变成世界上最大的混蛋,这样我才能保护我妈不被欺负。”


顿了顿他接着说:“兄弟!好好上学,千万别学你哥我,也变成一个混蛋哦!”说完无所谓的笑笑后,背起包丢下一句:“我给你说这个干嘛呀!好了,我走了你赶紧回去。”


“哥!我求你了,别走了。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多好啊!我从小就没了妈,是靠爸一把屎一把尿拉扯这么大的,而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妈,你知道吗?自从有了咱妈,家里到处都干干净净,亮亮堂堂的,早晚回家都能吃上热乎的饭,妈还给我包饺子,以前从来没有人给我包过饺子。我喜欢咱们这个家,喜欢有哥,有妈的感觉,这才是家的感觉啊哥!别走了,我们回家吧!”方军边说边起身拉住了哥哥的背包带。



“你,你放手!”


“我不放,回家吧哥,爸妈还等着我们回家吃饭呢!”


“你小子不怕我再揍你啊?现在可以了呀!没发现你小子力气还挺大的,以后怕我都收拾不了你了。”靳小杰明显口气没有那么冲了,他看着弟弟蹭破的手,愣了一下,一下把背包塞到方军手里。


这下方军愣了,他有些不太确定哥哥这是要干什么?


“怎么?不愿意拿啊!那好,给我我走。”靳小杰看方军的傻样,故意说道。


“愿意,愿意!嘿嘿,嘿嘿!”


“不怕我天天揍你,欺负你了呀?”


“不怕……再说你都快打不过我了哦!”


“你说什么?笑话,我是看你娃娃细胳膊细腿,没有下狠手!我还打不过你。来,不行再试试。”靳小杰故意把袖子挽了一下,扬起拳头比了比说道。


“我不敢了哥,你牛行了吧!我认输,咱们回家,爸妈都等急了。”


“好,回家。兄弟!咱们回家吃饭!”说着话,两人紧紧的搂在了一起。


天快黑了,夕阳映在天边,它撒在人们脸上,也照进了人的心里,人们的脸就仿佛镀上了一层金,看起来很纯,很真,心也跟着温热柔软了起来。


一对少年兄弟,在夕阳的余韵里,在众人的笑脸中走向了回家的路。


“哥,你听……胡琴声……”


兄弟,你听

……

你说你是哥哥我是弟  你要为我遮风挡住雨

再难的路也要在一起  一心找到人生的路基

我有你这哥哥在心里  我也为你遮风挡住雨

想说的话永远说不清  手足的情

兄弟的心……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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