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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商永离隔所爱,山海难平怜小昭

桂公梓2018-04-15 13:00:25


1.


熟读金庸的人都知道,最会撩妹的男主角不是韦小宝,而是张无忌。张无忌海上四美同舟,举棋摇摆不定,幻想齐人之福,比起韦小宝动不动就大被一罩胡天胡地,不知道要高明到哪里去了。


在张无忌的四美之间,周芷若工于算计,赵敏失之狡狯,殷离迷于情痴,都不够可爱。唯一可爱的,要属小昭。


作为一个阅历丰富的老司机,金老爷子塑造了数以百计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形象,其中有鬼灵精怪的,有端庄淑良的,有懵懂无邪的,有刁蛮任性的,有心计深远的,有坦率直爽的,有残忍嗜杀的,有义薄云天的,还有暗藏施蛊下毒拷打受虐等各种特殊癖好的……大可以说是款式齐尽,兼容并包,每个读者都可以从中选出几个自己的心头爱。但是,若要说到可爱讨喜、惹人怜爱,恐怕没有谁能出小昭其右了。


在《倚天屠龙记》里,小昭出现的篇幅并不长,从跟随在杨不悔身边楚楚可怜地出场,到禁锢在波斯群魔中凄凄惨惨地离别,一共占不到全书的四分之一。她从来没有机会像赵敏或者周芷若那样,享受聚光灯下的全景特写和浓墨重彩的长篇刻画,而往往只出现在人群的角落里,主角的背影里,段落的间距里,不时给上一个侧脸的镜头,说不上只言片语,画面便即匆匆转过,重新投向更加宏大激烈的武林争斗中,投向赵敏和周芷若的浓情蜜意中,投向明教和中原义士波澜壮阔的复国宏图中去了。但就在这惊鸿一瞥之中,那个身着青布丫鬟衣衫、头戴金丝珠花的小小身影,就已经让人过目难忘,无法释怀了。


哪有男人会不爱小昭呢?就连金老爷子自己,也在后记里坦然承认:“我自己心中,最爱小昭。只可惜不能让她跟张无忌在一起,想起来常常有些惆怅。”



2.


殷素素临死之前,对张无忌最后的谆谆叮嘱是:“孩儿,你长大了之后,要提防女人骗你,越是好看的女人,越会骗人。”


张无忌一直在心中记着这句话,却一直没有落实到脑子里去。他一生之中遭遇过许多女人,也大多是好看的女人。在这些好看的女人中,从来没有骗过张无忌的,当真是屈指可数。


情窦初开的时候,张无忌迷上了忠良之后朱九真,却被朱九真施展美人计骗得七荤八素,迷迷糊糊就吐露了义父谢逊的下落。赵敏计谋百出,绿柳庄里轻而易举就让张无忌着了道儿。周芷若更是心思缜密,虐杀蛛儿,流放赵敏,暗算谢逊,盗走倚天剑屠龙刀,还骗得张无忌把自己当成唯一可以终生倚伴的傻白甜。暌别多年,刚一见面杨不悔就来了个假摔,要点张无忌身上两处大穴。殷离虽对心底的小张无忌痴情无比,却把眼前的曾阿牛视作备胎,尽管张无忌许下夫妻之诺,她还是扭头便走毫不留情……


唯一没有骗过无忌的,就只有小昭了。


是因为小昭不好看吗?当然不是。在光明顶秘道之中,小昭第一次露出真容,便看傻了张无忌。她身子挺直,双目湛湛有神,修眉端鼻,颊边微现梨涡,直是秀美无伦,虽然容色绝丽,却掩不住容颜中的稚气。张无忌不禁叹了口气,道:“原来你……你这样美!”


没过多久,从秘道中脱身后,阳光打在小昭的脸上,小昭肤色晶莹,柔美如玉,色胚张无忌又一次禁不住赞叹:“小昭,你好看得很啊。”


其时张无忌虽说不上阅女无数,但也是见识过了周芷若、殷离、朱九真、纪晓芙等一众美女,算是见过世面的。饶是如此,无忌还是被小昭的美貌惊得呆了,他既说小昭好看,想必真的是好看的。


面对好看的朱九真、赵敏、周芷若、杨不悔、殷离,张无忌都曾经或多或少或轻或重地受过骗上过当。但是同样好看的小昭,却从来没有骗过张无忌。非但没有骗过,而且从始至终,都是一片赤诚。



3.


在光明顶上杨不悔的闺房里,小昭第一次见到张无忌。其时她假扮一个驼背跛脚面目丑怪的丫鬟,怀着巨大的秘密潜伏在光明顶,遭杨逍父女猜忌,手脚被玄铁链锁住,任凭杨不悔肆意打骂,幸亏张无忌出手拦阻,才没有死于杨不悔的长剑之下。所以,当张无忌向她问出第一句话:“姑娘……你可知此间另有通道吗?”小昭便决定了对面前这个男人,她什么也不隐瞒。


于是,见面伊始,小昭就带无忌进了明教秘道,并且不再假装驼背跛脚。片刻之后,无忌便目睹了小昭的秀美真容。数十分钟后,无忌在引爆火药时护住了小昭,小昭就为无忌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张公子,你……你和我素不相识,为什么待我这样好?我是个低三下四的奴婢,你……你贵重的千金之躯,怎能遮挡在我身前?”几个小时后,张无忌被周芷若用倚天剑刺透胸口,小昭便愿意为无忌而死。她挡在身受重伤的无忌身前,对上前准备痛下杀手的宋青书叫道:“那你先杀了我再说!”


只因无忌两次救护之恩,小昭便愿意以性命相报。这一方面固然是因为她从小身份特殊、境遇坎坷,没人真正关心自己、对自己好,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小昭本身的性格,善良重义,知恩图报。


书中有一个细节,无忌和小昭从秘道中逃出生天后,小昭吹熄了手中的木条,在雪地里挖了个小洞,将木条埋在洞里,说道:“木条啊木条,多谢你照亮张公子和我出洞,倘若没有你,我们可就一筹莫展了。”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便如此谦抑平和,懂得感恩,不能不说是十分难得的。她对一根充作照明火把的木条尚且如此,对救护过自己的张无忌芳心暗许,自是毫不突兀了。


这也正是小昭讨人喜欢的地方。小昭要的很少,但给的很多。



4.


小昭要的很少。比起张无忌身边的莺莺燕燕们,小昭简直没有半点存在感。


赵敏一心想独占张无忌,在灵蛇岛上看到无忌抱住殷离,就闹情绪搞事情,“我是不想活了!”于是“玉碎昆岗”、“人鬼同途”、“天地同寿”,招招自残,一心要跟风云月三使同归于尽,终于搞得自己身受重伤。殷离死而复生,周芷若痛陈前非,本是皆大欢喜的结局,赵敏心中反复所琢磨的却是:“殷离来了又去了,然而周芷若呢?”从逼无忌答应三个要求,到破坏张周二人婚礼,赵敏一直都把无忌吃得透透的。


周芷若也爱张无忌,又要遵师训,同时还有政治野心,于是诱骗情郎、窃刀盗剑、嫁祸情敌、偷学秘籍,一样都不能少。少林寺中技压群雄,以峨眉掌门的身份夺得“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已经实现灭绝师太遗愿,却仍不依不饶,假称和宋青书成婚,用刻薄言语挤兑张无忌,迟迟不愿松口答应救谢逊,终于逼得无忌连磕四个响头,可以说是占尽上风。到最后水落石出事情败露,又复拿出小女儿情态,格格轻笑着提醒“无忌哥哥,你可也曾答允了我做一件事啊。”可见对自身优势和无忌的弱点都有着充分而准确的把握,足以和赵敏周旋到底一较高下。


而殷离虽然并不爱张无忌化名的曾阿牛,却也霸道蛮横,只是因无忌想念了一下周芷若,便上去老大一个耳光,“我不许你喜欢她,不许你想她。”对备胎的占有欲竟也如此强烈。


但小昭呢,从不提任何过分的要求。从头到尾,她最大的理想,就是陪在张无忌身边,做他的小丫头。



5.


张无忌心中,最初对小昭的感情其实甚为淡漠。他当上教主,准备带领明教众人去海外接回谢逊的时候,没有带上小昭,是小昭自己连夜悄悄跟来,委屈地不要不要的,却紧接着就成了明教的救世主。那时候小昭说:“你到哪里,我……我也跟到哪里。”


蝴蝶谷明教大会后,张无忌带人去万安寺营救六大派,又不准备带上小昭。小昭送出谷来,送了三里,又送三里,终是不肯分别。那时候小昭说:“你将我带到赵敏的跟前,请她宝剑一挥,把这铁链儿割断了,否则我终身便这么给绑着不得自由。”


赵敏要张无忌陪自己去寻找屠龙刀的时候,无忌又准备撇下小昭。小昭脸上变色,急得眼中泪水盈盈。那时候她说:“我一定要跟着你,小昭要天天这般服侍你。……在光明顶上那山洞之中,我就已打定了主意,你到哪里,我跟到哪里。”


小昭一心一意只愿能陪着张无忌,给他缝衣叠被,端茶打水,做一个懂事的小丫头,就此心满意足。张无忌在绿柳庄陷阱中挠赵敏的脚心、大搞暧昧的时候,若不是小昭指挥若定,率领五行旗抵御大队蒙古骑兵,杨逍、殷天正、韦一笑连同五散人之四等明教高管和中层干部早就被一网打尽,明教大多也就此一举覆灭了。立此奇功后,无忌对小昭说以后不用再做丫头的贱役,小昭却说:“我服侍你很是高兴,哪又是什么贱役不贱役了?”丝毫没有一点居功自傲恃宠而骄的样子。而张无忌也就渐渐习惯了小昭这样的服侍,可以心安理得地听着小昭手脚铁链磕碰的叮当声入睡,并且感到平安喜乐。


小昭爱张无忌吗?自然是爱的。在海上的狂风暴雨中,谢逊拿无忌和同舟四女说笑,周芷若羞红了脸,赵敏兀自嘴硬,只有小昭神色自若,说:“谢老爷子,我是服侍公子爷的小丫头,不算在内。”正是她一贯自谦自卑的说辞。可是,就在那个风雨飘摇的夜里,海上随浪晃荡的小船中,清风明月,波涛拍舟,众人出神,殷离梦呓,无忌抬眼望向小昭,分明看到月光下,小昭正自痴痴地瞧着自己。


小昭自然是爱无忌的。她眼中的柔情不会作伪。


无忌身边美女环绕,小昭自然也会吃醋,也淡淡地抱怨过:“你真正舍不得的人多着呢。峨嵋派的周姑娘,汝阳王府的群主娘娘,将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你心中怎会挂念着我这个小丫头?”


但她也只抱怨过这一次而已。这可能是她唯一一次向无忌吐露心迹。即使在故事的最后,她即将向波斯远行,终生再无相见之日,她还是跟张无忌说:“我只盼做你的小丫头,一生一世服侍你,永远不离开你。我跟你说过的,是不是?你也应允过我的,是不是?”


即使其时她已经是明教总教的教主,说起来还是张无忌的上司,但她还是坚持要为无忌换衣,尽最后一次丫头的本分。无忌不肯,小昭还求道:“公子,这是最后的一次。此后咱们东西相隔万里,会见无日,我便是再想服侍你一次,也是不能的了。”


小昭是聪慧的,通透的。她懂得爱是给予,不是索取。只是,看到她这般楚楚的哀求,再想到她望向爱人时痴痴的眼神,总会让人感觉心中一痛。



6.


小昭只配当个小丫头吗?当然不是。说起出身,小昭的母亲前为明教总教圣女,后为紫衫龙王,位列四大护教法王之首,出身不可谓不显赫,和皇亲贵胄绍敏郡主尚可一比,比船家贫女周芷若和遭父唾弃的殷离可要强得多了。更何况,赵敏为了贫穷而进步的革命青年张无忌,和富有而落后的贵族家庭划清了界限之后,就成了一介布衣,但小昭的事业却是青云直上,为了救张无忌出围,还不情不愿地做了明教总教的教主。


这是多少男人意淫都不敢想的梦中情人啊:进可挺身当教主,退可俯腰做丫鬟。出门CEO,回家暖宝宝。我的天哪!


而且,绝大多数人,包括张无忌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小昭到底有多么重要。


如果没有赵敏,对张无忌的人生会产生什么影响吗?似乎没什么影响,反而能够让无忌带领明教和蒙古势力划清界限,更加专注于抗元大业。


如果没有周芷若,对张无忌的人生会产生什么影响吗?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汉水喂饭,幼齿情萌,动人固然是动人的,但毕竟少吃一顿也不会死人。没有周芷若的圈套和算计,谢逊便不会落入少林寺之手,张无忌也可以少走些弯路。


如果没有殷离,对张无忌的人生会产生什么影响吗?那更不会了。生命中少了这样一个疯疯癫癫的嗜毒少女,无忌也不会有给幼年的自己当备胎的机会。


但是,如果没有小昭,张无忌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样?简直让人不敢想。


首先,没了小昭,无忌根本找不到进秘道的道路,只能在光明顶上咒骂几句成昆,跟杨不悔父女寒暄几句旧情,然后像路人甲一样被请下山去。


其次,即使无忌误打误撞摸进了秘道,没有小昭涂抹的鲜血,他就看不到乾坤大挪移心法,最多拾得一卷羊皮;没有小昭的鼓励和催促,他就不会去练乾坤大挪移神功;没有小昭的指点,他就认不出“无妄位”究竟在哪里。没了小昭,无忌多半就被成昆推下的巨石困在山洞的角落里,像朱长龄一样活活饿死了。那样的话,独力对抗六大派的故事就不会发生,明教就会在光明顶上被围剿一光,无忌自然也就当不上这个教主。


再次,即使无忌学会了乾坤大挪移,逃出生天,打败六大派,当了教主,意气奋发,带队下山,组团做第一个任务就遇上了赵敏,集体中了醉仙灵芙和奇鲮香木之毒,险些被团灭。如果没有小昭的挺身而出,明教虽幸存于光明顶,却不免要覆灭于绿柳庄了。


所以,不是千娇百媚的周芷若,也不是艳若桃李的赵敏,更不是为爱痴狂的殷离,而是简简单单朴朴素素的小昭,最终成就了人生赢家张无忌。小昭才是成功男人背后的那个女人。没有小昭,就没有神功盖世、号令群雄的明教教主。没有小昭,就没有一个完整健全的明教起义创业团队。没有小昭,张无忌就拿不回屠龙刀,徐达就得不到武穆遗书,朱元璋就没有机会独揽大权。没有小昭,就没有明代的二百多年王朝,自然也就没有之后的闯王起义,清兵入关,鸦片战争,国门洞开,没有国共合作,奋起御侮,没有八年抗战,成立新中国,没有共产党,也就没有新生活……


我的天哪!



7.


在金庸笔下的主人公中,张无忌可能是最没有个性的一个了。


郭靖侠义正直,杨过狂放痴情,令狐冲随性不羁,韦小宝狡狯泼赖,都是个性鲜明的人物形象。只有张无忌,懵懵懂懂,心思单纯,没有大智慧,遇事优柔寡断,毫无主见,感情上也患得患失,摇摆不定。在人生面临变故和选择的重大节点上,无忌都需要靠别人的力量来推动:练乾坤大挪移是因为小昭反复劝说,当明教教主是时势所迫,和周芷若订婚是谢逊撮合,辞去明教教主是中了朱元璋的计,和赵敏在一起也是女方主动得多……张无忌,完全就是个面目模糊的小人物。


但是仔细想想,这不就是我们自己吗?被家人推动着学习,考试,读研,考博,被时代推动着奋斗,拼搏,攀爬,呐喊,在拥挤的人群中被裹挟着前行,瞻前顾后,优柔寡断,看着别人的故事,过着别人的生活。张无忌一下子变得好亲切,他不就是你,就是我,就是所有普普通通的小人物的缩影吗?


小人物有什么值得被收藏和铭记的?大概只有爱情了吧!年轻时简简单单地喜欢上一个人,或者被一个人喜欢,很纯粹,不求回报,不计后果,大多不会有完美的结局,但总是人生该当经历的过程。就像是出麻疹,不管身份地位,性格命运,当红斑烙印在皮肤上,总会头晕目眩,泪流不止。但一经痊愈,便体健神旺,强盔坚甲,筑起一道再难被击破的防线来。


小昭对无忌的喜欢,便是这种简简单单的感情。


我喜欢小昭,正是因为她这份简简单单的感情,我们大多数人都曾经经历过。有的痊愈了,有的以为自己痊愈了,大家看到正在出麻疹的小昭,难免就会有些心疼。


所以,好多次看到张无忌漫不在乎的粗心模样,我恨不得拍案而起,指着张无忌的鼻子臭骂一顿:“你他妈的就不能对小昭好点儿!?”


也会忍不住埋怨金庸,老爷子心狠手辣,明教总教教主一辈子都得保持处女身,这个诅咒未免也太狠了。



8.


小昭的麻疹会不会痊愈?书中没有答案,我们也不想知道答案。


就像小昭唱过的那首波斯小曲:“到头这一身,难逃那一日。受用了一朝,一朝便宜。百岁光阴,七十者稀。急急流年,滔滔逝水。”


小昭陪伴了张无忌两年。小昭的爱情,受用了两年。此后参商永隔,急急流年,滔滔逝水,唯有余生。


这便是答案了。


大船缓缓西去,驶向她即将独守余生的陌生国度。在遥远的波斯,漫长的年月里,小昭会多少次想起中土,想起张无忌,想起光明顶上的秘道,想起绿柳庄外的鏖战,想起灵蛇岛上的月光,想起小舟中的四目相接,想起离别时的轻轻一吻。


赵敏和周芷若还将继续周旋下去,殷离还将满世界寻找不存在的爱人,杨不悔还将和大叔殷梨亭填平代沟,但在小昭的眼里,她们无疑都是幸福的了。


光明顶上,杨不悔对殷梨亭大声说:“我叫杨不悔。妈妈说,这件事她永远也不后悔。”所有人都听见了,小昭也听见了。


“这件事我永远也不后悔。”此后经年,身在异域的小昭,一定在心底反复这样说过很多次。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船向西而行,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伫立在船尾,面朝东方,口中念念有词:


“小昭身在波斯,日日祝公子福体康宁,诸事顺遂。”


大海茫茫,长风掠帆,犹带呜咽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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