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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记者在喀什青旅的奇葩经历

一起东西2019-03-22 15:01:23

纳狄/文


青旅是一个好舞台,拥有陌生的、短暂相逢的观众,没有审查机构,不打分数,你便乐意尽情做自己。


作为一个年近三十的“老人”,住进青旅的“女生六人间”,是一次非典型性事件——当我拖着拉杆箱走进门的时候,果然招致青旅常客小H的嘲笑“嘿,头一回见人拖箱子住青旅”。


因为这趟旅程的种种特殊性,实际上我完成的既不是城市旅行,也不是自然风光旅行,而是一趟“青年旅舍”之旅。


起因是出差到乌鲁木齐,飞行了半个中国,却到达一个民族特征缺失的城市,不甘心之下临时起意前往喀什。然而在乌鲁木齐我遭遇了酒店前台、出租车司机、机场办登机牌的柜员相似的惊讶表情。


在听说一个姑娘独自去喀什之后,他们立刻劝说我退掉机票,老老实实吃一天大盘鸡,逛一下大巴扎买点儿头巾和葡萄干,然后回到他们口中的“内地”。这是我内心鄙视的行程。


远在北京的朋友们也多番打电话叮嘱,不要单独前往。临时结伴不是容易的事,并且找一个陌生的旅伴,也不会比外界的危险少。


所以,在这样的纠结之下,妥协之计就是改变深入旅行的计划,寻找一个热闹、容易结伴上街的居所。那么,艾提尕尔清真寺旁的青年旅舍就成了最好的选择,这是由两个复旦大学毕业的夫妇开的店,细说起来他们刚好是朋友的朋友——这大概是对家人和朋友们担心的最好交代了。


当然到了喀什之后,“危险”一词没有人再说,来来往往的旅舍里,外国人多得都快成联合国了,走在老城里的我们也的确会迎来好奇的目光,但我却未曾感觉到任何的不安。


这间青旅有70个床位,我住的三天里,几乎都是满的。


普通酒店,房间门一关就是你自己,但在这里,回房只有一张铺位,空间局促。所以睡觉和出行之外的时间里,人们都聚在公共空间里——在这间青旅,最棒的地方就是一个200多平的露台。


聊天是必须发生的,于是“奇葩”就一个一个的诞生了——看你如何理解“奇葩”,我把它理解为一个中性词,意为有趣的人,只是当这种有趣影响到别人时偏贬义。


两个东北妹子


两个东北妹子差不多年纪,90后,分别是长发和短发。


长发妹子乍一看就是个豆瓣文艺女,眉清目秀,编着一头的小辫子。但一开口文青形象瞬间不再。遇见谁,都开门见山地丢出以下问题:“你几岁?在哪儿混?干什么的?一个月挣多少?够花吗?”台湾姑娘Y背着包刚进房间,就被她问傻在那儿,Y姑娘上铺的新加坡姐姐立刻探下头来,会心一笑——这屋里的人都经受过这一番了。


短发妹子容易崩溃。她是跟着北京男孩、厦门姐姐一起来这家店的,可没成想,这两位目测年纪差距在8岁左右的男女,到达喀什后短短的一天里就默默地凑成了一对儿。三个人原本买了大巴票同去塔什库尔干,结果短发妹子感觉到自己被抛弃了,瞬间就崩溃了。她挣扎了一晚上,在和我们每个人反复念叨之后,决定去找两人“谈谈”。当我们吃完美味无敌的当地西瓜后,短发妹子一脸丧气地回来宣布:三个人决定退掉了车票,相约搭顺风车去塔县——在场所有人用眼神表示不能理解这个“谈谈”的结果。


长发妹子当即热情地表示和他们一起搭车。人是非常矛盾的,她在半小时前还严肃地教育我:“我看过许多法庭的卷宗,你知道在云南因为搭车而失踪的女性有多少吗?”当晚回房后,刚满20岁的北京男孩苦恼地坐在厦门姐姐的床沿上,一脸不情愿地跟我说:“我不想搭车,坐大巴多好。”


第二天他们自动遗忘了自己说过的话,集体搭车去了。大家心里有数,没有什么车是能够把四个人都装上的,肯定还是分开了。


结局谁也没料到。两个东北妹子上了一辆车,没想到车主载了两桶汽油在后备箱,被警察查抄了,短发妹子发微博说,她们还待在警察局里,事情还未解决。我记得聊天时她们说到塔县后就要回家了,已经出来快三个月了,祝她们一路好运。


买马的少年


送走了两个东北妹子,我们的夜聊安静了许多,也失去了许多欢乐。但有一个人横空出世,打破了喀什夜晚美好的宁静。这就是我拖箱子进门时,躺在客厅炕上嘲笑我的、被我误以为是老板的小H。


小H住得最久,他认得每个人。背上擦伤的痕迹和不能动的脖子暗示,这也是一个有料的旅客。一般他会对新来的朋友说两件事:“一、我17岁,上高中二年级;二、我在喀什买了一匹马,要骑到喀纳斯去。”(注:两地之间如果自驾,全程约为2321.9公里,需32小时33分钟——数据来自百度地图)


每个人都判定他是大忽悠。直到他掏出身份证放在桌上,上书小H真名以及1995年出生。原来真的正值人生之雨季,实打实的高二学生啊。至于那匹传说中的马,从台湾高雄来大陆做交换生的临安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坐着旅舍房东的车跑到了近郊民族园去看,确有其事,马由原先的主人代养,无辜地吃着草。


如果有人要说青旅是屌丝的乐园,那小H便是最强大的反例——那匹马花了他一万二,现金交易,他取出了爹妈给的去喀纳斯及返回北京的路费。“买了一匹马”这五个字令许多人折服,包括N个看起来绝对是高富帅的美籍华人。


小H买下那匹马之后,看到另一匹更加英姿勃发的大马,就试骑一下,结果被摔了下来。于是他来到了这家青旅,老板娘人很好,陪他去医院拍了片子,拿了药,小H就住下来养伤。


原先的马主人很担心这马会捱不过喀什到喀纳斯这段浪漫的旅程,一个劲儿劝小H买辆马车,苦口婆心劝他学会怎么照顾马。台湾姑娘Y和我在街上看到喂驴的维族老爷爷,就条件反射立刻拍照发给小H。后来,我介绍一个姑娘住这家青旅,她到达后第一句就是:我见到了那个买马的少年。


少年买马的故事,已经随着来来往往的客人传到了新疆之外,以至于他发出呼吁:大家不要再说我买马了,压力太大。


这件事的结局比它的开头更加精彩:小H终于骑马上路,遭遇了马鞍套不上、被马踢紫了腿、找不到足够的草、天下大雨马不听话……在由衷地发出了一句“我简直是牵马徒步”之后,他彻底死心了,回到了喀什。


上个星期天,他坐上了维族大爷拉的牛车,去赶喀什近郊的牛羊巴扎,这一次是卖马。


奇葩有多少?


铃铛妹我没有见到——这是最大的遗憾。她因在背包上挂着一枚大铃铛而得名,用小H的话说:“铃铛响起之处,寸草不生。”以显示铃铛妹的杀伤力。


她会对着旅舍里正在吃饭的客人说:“我可以吃一点吗?”然后把对方的惊愕当做最好的回答,欣欣然坐下来,吃。


她在到达旅舍的第一天就问老板娘:“这里有人走青藏线吗?我想找人给我背包。”老板娘好脾气,耐心地告诉她:“姑娘,这里是新疆,只有新藏线。”铃铛妹不甘心,早晨八点多就去问全旅舍的人同样的问题,喀什早晨八点相当于北京的六点。


开旅舍的烦恼就在于此,你遇得到有趣的人,也遇得到让客人们甚至义工见了都想逃跑的人,铃铛妹说要多住一晚的时候,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


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友善又有趣的人吧,本篇中无法展开叙述的中文流利却几乎从不开口的芬兰胖姑娘、三个一定要骑车去吉尔吉斯斯坦的伊朗人。当然,遇到最多的还是老板,有住了一个月,只为给自己做羊皮短袍子的法国帅哥;泡个茶,整天坐电脑前研究乌鲁木齐回北京机票的澳洲人;坚持按图索骥的德国人,硬是要按指南走,结果本来要去库车的去了莎车……


对老板和老板娘来说,这些“奇葩”也许是让他们从北京、上海到喀什并留在这里的一部分原因。也许我在他们眼里,也是“奇葩”——拖着干净的拉杆箱,穿着拖鞋和短裙,睡到下午,在店里码字,太阳下山才去老城和高台民居晃悠,回到北京还把故事写了下来换稿费。


“奇葩”永远潜伏在生活里,只不过青旅是一个好舞台,拥有陌生的、短暂相逢的观众,没有审查机构,不打分数,你便乐意尽情做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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